容雨苍觉得这女孩看自己的眼神奇怪,似乎十分熟悉,但想不起来她们在哪里见过。

    “除了害人,你有什么过人之处?”容雨苍不客气地问道,“旧雪大人为何会挑你作弟子?”

    天韵知道容雨苍的语气为何听起来如此挑衅,是因为当年自己带着容雨苍去找旧雪拜师,没想到旧雪根本不加理会,从救出人参到天韵被诛杀,这中间快十年的时间,旧雪始终不愿收容雨苍为徒。

    想必容雨苍见了自己和九方,心中定会不舒服。

    雪羚十七爬起来,“容雨苍,又是你!臭人参!”

    旁人像围观热闹似的绕成一圈,将两人团团围住。

    谁也没想到寒羚山的雪羚羊竟会与寒羚山的弟子打架。

    容雨苍看向天韵:“要打架去没人的地方,别在这里给你师尊丢脸。”

    天韵今天有其他事要做,并不想和十七纠缠,只僵持了一会,便收手了。

    雪羚十七找了棵树靠着,背过身不理人,很快就变得透明消失了。

    看热闹的人群见他们没能打起来,便渐渐散开。

    这片地方空出来只剩下天韵和容雨苍。

    “做出那种事,”容雨苍先开口,“你以为你师尊还会留你么?”

    那种事?那种事是哪种事?

    天韵猜她说的和雪羚一一样,以为自己出卖色相色/诱方秋暝。

    天韵没法在这时候向容雨苍道明自己的身份,五十年不见,她不敢确定容雨苍还和当年一样。

    她怕人会变质。

    容雨苍:“你该有底线的。”

    “底线是留给那些有路可走的人,”天韵道,“我无路可走,不需要底线。”

    容雨苍:“那你至少该看看你师尊是怎么做的。”

    什么?她什么意思?

    天韵有点拿不准容雨苍的意思,试探地问道:“我师尊?”

    容雨苍略显鄙夷,“一样的事,你为何不学学你师尊?”

    天韵脑子里一嗡,就像一根弦突然从左耳贯穿右耳,发出持续不断的耳鸣。

    一样的事?!

    师尊色/诱过人?!

    是谁?!

    一瞬间,天韵的血气直接提升到颅内,师尊出卖过色相?对谁?!

    “你说清楚!”天韵没控制住,尾音几乎变调。

    容雨苍:“有你师尊在前,你不觉得你的行径很劣等么?”

    天韵感觉脑中那根弦骤然崩了,“容雨苍,把话说清楚!”

    容雨苍没意识到对方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只是打量地盯着她,“怎么?怕了?”

    她当然怕。

    师尊只可以是她一个人的,就算委身人下,也只能是她的!

    曾经她肖想过有一日……或许有一日她会和师尊在一起,或许她们会在一个雪夜相拥而眠,抵足/交缠,当她进入时,会不会师尊脸上将露出她从未见过的颜色?

    即便师尊露出不合时宜的颜色,那也只能她一个人看!

    无数次,她希望有这天,又无比害怕这一天。

    她怕辱了师尊。

    她怕师尊从高高在上的位置跌落。

    她希望师尊能多点人间味,可是又觉得,她仰慕的神女就该处于山巅,人间烟火飘不到她身边。

    其他任何人敢觊觎她的师尊,都该去死!

    容雨苍盯着这女孩的神情,只觉得无比可怕。

    连当年天韵被诛杀的时候都没有露出过这么可怖的样子!

    为什么旧雪大人会收这样一株毒草为徒?

    容雨苍心中升起无尽的悲伤。

    既是为当年在雪里跪了一百六十六天的天韵,也为了最终都没能拜旧雪为师的自己。

    天韵有些不受控制了。

    上辈子的爱恨几乎快吞噬了她的理智,只要一想到容雨苍说的话——

    她甚至无法考虑师尊会不会真的那么做,只要一想到师尊可能在另一个人面前牺牲了身体,她就恨不能将一切都焚烧殆尽!

    她感觉浑身的毒气都在朝手掌聚集,只要她松开手,立刻容雨苍还有整个商风林的人都将去死!

    容雨苍感觉这女孩似乎要发疯。

    她以为是自己触碰到了这女孩的秘密,所以这女孩要杀她灭口。

    昨晚子时月上时分,明明这女孩动手时全无法力,为何此刻却让她感到一种死亡的威胁。

    容雨苍不得不谨慎,先前她一向横行凡界,但最近她的灵力似乎有所减弱,许多曾经的手下败将如今再次碰上,一时半刻竟觉得难以制服。

    她不可以死在这女孩手里,至少不能死在旧雪大人的徒弟手里。

    正在这个时候,商风林起了大风。

    竹海翻动,无数竹叶飘落下来。

    所有修士举目望去。

    正午的日光晒得人脸庞发暖,透过密集的树叶射进来的光束中间,漂浮一片片白色的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