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怎会做这般无聊之事?”天韵虽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是痒痒的。

    关于师尊的任何事,她都想知道。

    雪羚十七:“等今年过了年,就是五十年一度的逐羚雪寄大会,族中新近成年的小雪羚也会参与,按照山律,当由旧雪大人亲授它们以蝶蛹孵化之法,所以大人一定会这么做的。到时候等蝶孵化出来,我偷偷将蝶扑了来给你,你便知晓大人临终之言会是什么。”

    “不好吧。”天韵纠结。

    “这临终之言又不是什么秘密,每五十年,旧雪大人所赋的临终之言都会被记录在寒羚山册第五卷,就存放在库房之中,不过被羚五老师上了封印,寻常不与人看,但你若执意要看,想必它不会拒绝。”

    寒羚山册第五卷,分上下两册。

    天韵盯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不久前这上下两册还在她手上,她竟都没想过要翻一翻。

    现在寒羚山册在师尊那里,她想看也看不到。

    可是,师尊要这第五卷做什么?

    ·

    饮冰殿中,尹新雪面前放着两卷冰简。

    题字为:寒羚山册,第五卷。

    分上下两册。

    据原着所说,第五卷记载的乃是旧雪的临终之言。

    说是临终之言,其实很奇怪,因为旧雪乃神女,不老不死,根本不会有临终之日。

    所谓‘临终’,实际上是于凡人而言。

    寒羚山决断世间一切不平,神女审判凡界一切众生,而雪羚族则肩负世间亡灵的引渡之责,所以要求雪羚羊自身需具备辨别善恶的能力,这种能力一部分源于天生,一部分需要靠后天训练。

    赋语蝶起的就是这个作用——

    将一个人的临终之言托付给蝶蛹,落上姓名,若能孵化为蝶,则此人清白,反之,则大恶。

    雪羚羊们通过这个方法,来判断自己所引渡的亡灵是否可以入得天池安息。

    但是寒羚山律规定,雪羚羊引渡第一个亡灵之前,须由神女亲授孵化之法。

    于是,每五十年,会有一只托载旧雪的‘临终之言’的赋语蝶蛹被孵化出来。

    今年也不例外。

    所以尹新雪提前要来寒羚山册第五卷,想看看过去旧雪的‘临终之言’都是什么,她好依葫芦画瓢。

    她担心的是,若她的临终之言不发自肺腑,万一到时候赋语蝶没被孵化出来,那就精彩了。

    尹新雪先打开的是上册——

    寒羚山历,前五百五十年,春

    “无”

    旧雪

    寒羚山历,前五百零零年,秋

    “无”

    旧雪

    寒羚山历,前四百五十年,春

    “无”

    旧雪

    ……

    全部都是无。

    意料之外,又在预料之中。

    这很旧雪。

    尹新雪将上册收起来,又开始翻下一册。

    又是预料之中,清一色的“空”。

    看来旧雪这一生活得真够简单,连一句临终之言都没有。

    这也说明,旧雪的一生犹如雪山一般,清白,但乏味,单调。

    快翻到结尾时,尹新雪放慢速度。

    寒羚山历,二百零五十年,春

    “无”

    旧雪

    看到这里,尹新雪忽然不敢往下翻。

    下一个五十年,正是天韵被诛杀的那场逐羚雪寄大会。

    在此之前的漫长年代里,旧雪的人生中从未出现过天韵。

    她不禁忐忑。

    孵化这只赋语蝶时,天韵还没有被诛杀,但是谷梁浅之死已成定局,那个时候,旧雪大概已经能预料到不久之后天韵的结局,她的心里当真一点波动都没有么?

    就算养一只灵宠在身边,十五年,多少也该有些感情吧。

    她发现她的手指竟在微微颤抖。

    她不想看到“无”,但又怕看不到“无”。

    她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将冰简的最后一部分展开了,只见——

    寒羚山历,三百零零年,春

    “寒羚之事,终无两全。”

    旧雪

    寒羚之事,终无两全。

    是什么意思?

    寒羚的什么事,会让旧雪有这样的感叹?

    和天韵有关吗?

    尹新雪捏着冰简的手紧了起来,她发现旧雪就像一间照不进阳光的黑屋子,永远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如果旧雪这句临终之言指的是天韵,是不是就是说旧雪对天韵有情?

    那她二人岂非就是两情相悦?

    那自己算什么?

    若指的不是天韵,寒羚山上还有什么事会让旧雪有如此感慨?

    ·

    时间过得很快,天韵守在天池五天,种了四十株雪莲。

    她不熟练,也不知技巧,全靠雪羚十七指导。

    这日,雪羚十七陪着天韵种完两株雪莲后,对天韵道:“时间差不多了,我去东山上帮你逮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