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它这么一提起,天韵才意识到,今日已经是仲秋了。

    师尊竟一直没来看她,答应她的雪花馅月饼呢?

    她的视线朝东山方向看去,此时太阳初升,她的心里却没有丝毫暖和,亦没有半分过节的欣喜。

    离月上时分还早,但她知道,今晚的月亮,注定只有她一个人看了。

    “我去了!”雪羚十七说,“这个时间,旧雪大人的赋语蝶应当已孵化出来了,我很快回来!”

    天韵想说不必了,反正师尊也不在乎她,但她心里另一个声音在说,她很好奇。

    如此犹豫了须臾,雪羚十七便已离开了。

    雪羚十七跑上东山时,雪地里四处都是年纪尚幼的雪羚羊,一看就是成年没多久的小羚羊,这么一比,它已经不小了,等这次逐羚雪寄大会之后,说不定它这个‘以最小年纪夺得十七名’的成就就要被打破了。

    雪地里还建着许多顶透明的帐篷,看起来透明,却看不见里面的事物,这是给少年们扎营休憩的。

    此时少年们都站在雪地里,穿着自家最华丽的服饰,腰间挂着月亮形状的饰品,寓意平安顺遂。

    但是很安静,没人做声。

    这倒是出乎雪羚十七的意料。

    记得五十年前,它第一次看过蝶蛹孵化后,旧雪大人便要求它们,立即开始在东山上寻找其他藏在雪地深处的赋语蝶之蛹,它记得那会儿可热闹了,按理说今年有少年们一起找,应该更热闹才对。

    但是气氛不对呀。

    它从羊群中钻过去,被雪羚一按着头推了回来。

    “族长,出什么事了?”它立刻问。

    雪羚一:“莫说话,今年这蛹似乎有些问题。”

    “什么问题?”雪羚十七探头去看,却只看见旧雪大人的背影。

    “蝶不破茧,孵化不出。”雪羚一神色忧虑。

    雪羚十七一听就知道事情很严重。

    寒羚山决断世间一切不平,神女审判凡界一切众生,如果旧雪大人无法使蝶蛹孵化,岂不意味着旧雪大人乃大恶不赦之人?

    若是雪山的审判者成了雪山不可饶恕之人,那么日后雪山将以何立足?

    世人将如何信服雪山能决断一切不平之事?

    且不说今日目睹者众,就算今日无人旁观,以雪山的秉性,以旧雪大人的秉性,这件事早晚也会公之于众。

    年轻一代的雪羚羊从没见过孵化之法,虽隐隐感觉其中出了差错,但仍耐心等着。

    然而曾参加过逐羚雪寄大会的雪羚羊却几乎已从这件事中看见了寒羚山的未来。

    它们不解,但它们无力改变。

    只是,旧雪大人为何会成为雪山不可饶恕之人?

    在旁观者的眼里,尹新雪只是凝视手中始终缩成一团的蝶蛹,但她内心比任何人还要担心。

    她此刻是旧雪的身份,既然她拥有了旧雪的能力,那么她就还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那就是替旧雪承担旧雪该负起的责任——守护寒羚,审判浊世。

    她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这是她试过的第二只蝶蛹。

    第一只,她留下的临终之言是:

    “寒羚之事,终无两全。”

    旧雪

    没有孵化。

    她说是由于蝶蛹已失去活力,无法孵化。

    于是雪羚一去雪中寻了第二只,她拿到手之后,仔细思考纰漏之处。

    这回,她留下的是:

    “无”

    旧雪

    仍然没有动静,无法孵化。

    连续两只蝶蛹都无法孵化,这件事已经可以载入寒羚史册了。

    雪羚一见状,主动去寻了第三只蝶蛹,但它没有呈过去。

    尹新雪手中已有了两只蝶蛹,倘若第三只还无法孵化,事情就远远超乎尹新雪所能控制的程度了。

    雪山不能毁在她手里。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没人知道她在害怕什么。

    但她的沉默或多或少让大家感到不安。

    没人能想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

    天韵以为雪羚十七很快就能回来,可是太阳已经从东山升到天空正上方,还不见十七回来。

    不会没逮到赋语蝶,不好意思来见她吧?

    那至少也得给她传个信,不然她在这里等着,无心做其他事,太耽误了。

    “我回来了!”雪羚十七的声音从栈桥那边传来。

    天韵唰一下扔下手里的工具,站了起来。

    又觉得自己显得太急切,不好,于是大尾巴狼似地扯了扯衣服,转过头,故作冷静道:“逮到了么?”

    雪羚十七激动万分:“你是不知道,太危险了!”

    天韵脸色顿变,顾不得装模作样,逮着雪羚十七:“什么危险?师尊出什么事了?!”

    雪羚十七一愣:“你怎么知道你师尊出事了?难道你偷偷离开了天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