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让两个警校生哑口无言,松田紧紧握拳,看降谷零一声不发地独自走向人字梯。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对方会是所有老师交口称赞的存在。

    “至于你……”

    琴酒慢悠悠地把视线对准一门之隔的松田,“我劝你在爆炸前赶快到安全的地方去。”

    之后的话,黑泽没发声,松田却从对方翕张的薄唇中轻易看懂了—

    【落荒而逃吧,就像你父亲那样。】

    “!”

    身为警务人员,必须时刻对群众的人身财产安全负责。这是降谷零从入学第一天就熟知的守则,但有如此深刻的体会,还是现在。

    他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线路,手里的老虎钳似有千斤重。

    其实降谷的拆弹技术只略逊色于松田,但他们心中都有相同的担忧—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而且毫无回旋余地。

    为了获得片刻喘息,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玻璃门,那里早就没有松田的身影,只剩黑泽闲适地靠在上面。

    也对,松田和他们不同,有随时逃离的自由。降谷扪心自问,如果自己是他,或许也会赶在时间清零前跑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回过神对上黑泽似笑非笑的眼眸,心跳一顿,狼狈地回头不知第几次分析起眼前的线路。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留给他的越短就越难理性思考,就当他以为自己快要窒息时,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喂,如果你不行,就下来换我上。”

    降谷猛地回头,看到松田阵平手插口袋吊儿郎当地站在那里。他面上一喜,只一眼就看出对方眼中和刚才截然不同的熠熠神采。

    “你想好了吗?”

    不得不承认,松田的出现让他松了口气。

    降谷把手里的线路图递过去,没想到松田却摇摇头,故意傲慢道:“这种东西,我看一眼就能记住。”

    说完他一把抢过降谷的老虎钳,手脚麻利地爬上人字梯。

    松田第一次待在离天花板这么近的地方,也明白了罪犯把炸弹放在这里的原因—

    高处不胜寒。

    很少有人在又高又孤立无援的情况下,还能冷静思考。

    他观察面前的炸弹,又闭上眼在脑中回想那幅更加清晰的线路图。

    周围很吵,混杂着求救、祷告、哭泣和自怨自艾。

    但松田只专注自己的呼吸,一下下愈发平稳。

    倒计时转眼走到最后十秒。

    —10。

    —9。

    —8……

    松田田蓦地睁眼,撑开老虎钳朝自己选定的目标“啪”地剪下。

    伴随人们的惊呼,时间永远定格在了第7秒。

    一切声音消失,世界变得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带头喊道:“我们,我们活下来了!”

    接着像多米诺骨牌效应,大厅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呼。

    人们拥抱在一起,无论是否相识,但这一刻共享劫后余生的喜悦。

    梯子上的阵平呆呆地望着倒计时板,那个永远不会再挪动的鲜红数字象征他第一次真正的胜利。

    他整个人像泄气的皮球瘫软,隔了好久才勉强下梯。

    等在一旁的降谷零立马跑上去和他击掌,又说了那一句“你真厉害。”

    “我知道。”他欣然接受,边说边用自己的手合上降谷的。

    松田的目光掠过一旁冷静的黑泽,落在鼻青眼肿的医生脸上:“你的线路图画得特别清楚,帮了我很多。”

    医生愣了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啊,其实这是黑泽警官修改后的。”

    松田沉默,脸腾地红了。

    亏他刚才还趾高气昂地无视黑泽。

    正当他强迫自己装得若无其事,不远处传来了震耳的警笛。

    姗姗来迟的警察冲进大厅,却意外发现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几个绑匪被自告奋勇的群众绑着乖乖往外走,为首那个经过医生时倏地停下脚步,想用手拍拍对方的肩膀却被身后的人猛地压住。

    他没有反抗,而是面露愧疚地说:“对不起,我不该这么打你。你应该和我差不多大吧?但你和我不同,是个出色的人。如果你是外科医,大叔他或许就……”

    听到这话,医生并没有露出想象中的欣喜,而是浑身一颤,毫无征兆地跪下来。泪水在眼眶堆积,终于无法承重似地砸在地上,他攥着绑匪的裤脚,不敢看对方的脸:“对不起!对不起!”

    人们都被眼前的这幕惊呆了。

    “你做错什么了啊?”

    “这家伙无缘无故揍你,你还帮他处理伤口。”

    “我们能活下来也多亏你愿意挺身而出,画这么好的线路图。”

    只有黑泽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在大家疑惑的眼神中慢慢走上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