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面前,一只大猫伸着懒腰,仰着头,玻璃珠一样的眼睛紧紧盯着你,这不是显而易见在求摸摸吗!

    夏至这么想着,然后伸出了“罪恶之手”。

    现在他开始后悔了。

    太唐突了。

    这是《空白剧本》,一个悬疑解谜游戏,而不是撸猫模拟器。

    那一处靠近动脉和咽喉,显而易见它危险、紧要,不可以随意触摸。

    虽然对方只是一个游戏人物,还是他名义上的男朋友,这样的举动也有些亲密过头了。

    正以我反省的时候,忽然,一声轻笑传进夏至的耳朵里。

    “没关系。”

    在浴室水汽的熏腾下,易云擎的嘴唇多了几分浅淡的血色,如今它正向上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任谁都能意识到,它的主人绝对没有生气,反而心情不错。

    夏至:“……?”

    他要收回之前的话,“男朋友”的想法还是如此的难以捉摸。

    ……

    夏至给“男朋友”洗完澡,吹完头发,打开语音阅读软件让他打发时间……随后自己走进了浴室。

    “吱呀 ”衣柜门上出现了一条细缝。

    这声音实在很微小,在浴室的水流声、语音软件的朗读声中掩盖下几不可闻。

    正坐在床边的男人仿佛也没有发觉。

    不过,就算他发觉了又能怎样?不过只是一个瞎子罢了。

    于是,那条细缝后便探出了一双通红的眼睛,贪婪而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

    下一秒,读书软件的声音戛然而止。

    易云擎起身,走到衣柜前,漆黑的眼眸对上了那双遍布血丝的眼睛。

    他要做什么?

    它盯着他,然后,“咔哒” 衣柜门震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浴室的水声停了。

    那双眼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

    夏至走出浴室,发现易云擎正安静地坐在床边,位置好像没有变动过,读书软件正读着一个笑话,而他连一个笑容都欠奉。

    他正待说点什么,突然间眼角余光瞄到衣柜,然后顿了一下。

    等等,衣柜的把手?

    洗澡前它明明是好好的,怎么现在扭曲变形,好像被大力蹂|躏过一样?

    屋子里没有别人,能做出这件事的,除了易云擎不做第二人想。

    还没等他发问,易云擎漫不经心道:“衣柜里有一只老鼠,一直发出 的声音,太吵了。”

    有老鼠?夏至悚然一惊。

    这并不奇怪,毕竟这里是栋老宅,荒废了那么长时间,蛇虫老鼠在这里做窝再正常不过了。

    游戏为什么非要在这些奇葩的细节上追求真实?

    他一定要在下次的调查问卷里提出抗议,一定。夏至暗暗发誓。

    易云擎撑着下巴,面颊随着青年焦虑走动的身影转来转去,仿佛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

    五分钟后,夏至打开行李箱,拿出一卷胶带,将衣柜的上下缝隙贴得严严实实,甚至还多缠了几圈,确保老鼠无论从哪里都钻不出来。

    随后他看向房门,实施了同样的操作。

    好像一只正勤勤恳恳修补洞穴,立志把所有不速之客拒之门外的小鼹鼠。

    易云擎无声地笑了起来。

    夏至缠完胶带,一转身,发现了他脸上还未褪去的笑意。

    “你在笑什么?”

    易云擎眨了眨眼睛,慢条斯理地说:“我想起了刚才听的笑话。”

    夏至怀疑地虚起眼眸:“那你可以复述一下,让我也快乐快乐吗?”

    “……好啊。”在青年灼灼的目光中,易云擎的微笑染上了一丝奇异的意味,“某天,粮仓的看管员a先生收到通知,他所在的地方将要爆发鼠患,希望他能提早防备。于是a先生买来许多木板,花了一天时间将仓库门窗封得严严实实。”

    “‘大功告成,我不相信那些老鼠能突破我的封锁,粮食必然会安然无恙。’a先生自信地说。‘太好了!’忽然,他的脚下传来一声细弱的欢呼,一只长尾巴的,灰溜溜的小老鼠说,‘这样,那群可恶的强盗、小偷就无法闯进我的家门了!’”

    夏至:“……”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易云擎,而对方也好整以暇地“回望”。

    一秒,两秒……足足过了半分钟。

    “啊啊啊!太过分了!”终于脱离宕机状态,夏至瞪圆了眼睛,大声控诉,忍不住紧张兮兮地扫视床底、浴室的角落和其他柜子,生怕有老鼠已经在这里安家落户。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掀起床垫看一看。

    要是周露露在场,肯定会大吃一惊,钢琴幽灵都没让夏至失去冷静,一只小老鼠却完成了此等创举。

    夏至搜寻了一番,确保房间内没有任何老鼠的踪迹才松了一口气。

    而被他控诉的对象正倚靠在床头,脸上挂着在他看来相当恶劣的微笑。

    “太晚了,该睡了。”易云擎说。

    夏至:“……”

    鼓了鼓脸颊,他扑到床上,嘟嘟哝哝:“我今晚一定会做噩梦的。”

    梦里怕不是要涌进成群结队的老鼠。

    “为什么你会害怕老鼠?”

    床头灯被按掉,一片黑暗中,身旁的人发问。

    “因为我小时候看过一个新闻,一个女孩熟睡的时候被老鼠把鼻子咬掉了,那一幕给我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夏至昏昏欲睡。

    可能是床铺太柔软,灯光太柔和,身边多了一个人,他竟然没有丝毫不自在,一阵浓浓的睡意击中了他。

    “晚安,如果发现我做了噩梦,请及时叫醒我,谢谢……”

    半梦半醒之间,他隐约听到“男朋友”好像说了什么,但他实在分不出心神去辨识了。

    他一头扎进了梦乡当中。

    时针指向了两点。

    暴雨还在继续。

    一些阴暗罪恶的东西在这样的雨天里滋生,连绵不绝的雨声、雷声成了它们最好的掩盖。

    “撕拉 ”

    那是某种尖锐的东西撞在胶带上的声音。

    “撕拉、撕拉……”

    门外的不速之客显然并不甘心,又尝试了好几次。

    如果只是一层胶带,那根本挡不住它,可它没想到,这胶带竟然缠了厚厚的好几层!把门缝挡得严严实实!

    片刻的寂静后,门把手“咔嚓”、“咔嚓”地转动起来。

    显然,它还不想放弃。

    “嗯……”

    夏至的眼睫不安地抖动着。

    易云擎靠在床头,好整以暇地垂下眼帘,欣赏了一会儿青年五官皱缩成一团的模样,然后夏至便因为想躲避那扰人清梦的噪音,下意识把脸埋进了身旁人的腰腹中。

    易云擎:“……”

    黑暗掩藏住了他的神情,长久的静默后,他伸出手,捂住了青年露在外面的耳朵。

    这时,已经有东西从门锁中钻了进来。

    那是一团外表形容不出的丑陋恶心,令人看了便会放声尖叫的东西。

    它好像剥去皮肤的血肉,黏连的红色肌群上还攀附着青蓝色的血管,因为要通过狭窄的门锁缝隙,它不得不把自己拉成细长的一条,探出的头部缓缓生出一只骨碌碌转动的眼球。

    然后它便与倚靠在床头的男人目光相接。

    当然,它并不觉得这瞎子真的能看到它,所以它肆无忌惮地伸长身后的血肉丝线,窜到男人眼前,眼球中恶意翻涌

    它已经可以想象,这瞎子明早一醒,摸到身边一片黏糊糊的血肉会是怎样惊恐的表情了。

    于是它探身下去,对准了还在熟睡的青年

    “噗嗤。”

    好像熟透的浆果爆开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易云擎慢条斯理地伸出手,自床头扯出一张纸巾。

    片刻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捉起青年散在枕头上的,海藻一般的黑发,任它从手指间滑落,冰凉光滑的发丝在他的指尖闪烁着细碎的微光。

    6. 深山古宅(六) 这场悲剧竟然源于一个……

    一觉睡到自然醒的感觉相当美好。

    夏至眼睫颤动几下,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脸正冲着一块眼熟的雪白布料,上面的纹路十分眼熟。

    嗯……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他昨晚亲手从行李箱拿出来的,“男朋友”的睡衣。

    “……”

    他慢吞吞地仰起脸,看到易云擎正维持着昨晚入睡前的姿势,半坐着靠在床头。

    视线下移,落到“男朋友”的腰腹,那里原本光滑的睡衣布料上多出了许多奇怪的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