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四名夜叉没一个喝过甘棠。

    甘棠的得意没能持续多久,知道她喝酒的帝君直接给她逮捕归案,抗议无效,人又关了几天禁闭。

    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魈静静地听,内心不知怎地松了口气。……有什么气好松的,他也没必要听浮舍他们说那人怎么样。

    可惜浮舍没能放过他:“对了,那天结束后,你是被甘棠一路背回来的,直接送到了这里才走。”

    在魈越瞪大的眼睛里,浮舍拼命忍住笑:“要好好谢谢人家啊。”

    红色的大鸟是谁呢?

    雪发的少女斜欹在粗褐银杏树下,未到深秋,叶片还未泛黄,翠生生的枝梢像天上的积云,晖耀穿过交枝,在她红妍绣金的石榴裙上落下斑驳。

    耳尖有些热,魈将投到红裙上的目光挪开。

    树下的人终于睡醒了似的,她把朦胧双眼一揉,打了个哈欠:“好像看到了小满……哦,我当是谁来了,来了只小鸟。”

    “你干嘛又来我这?伤都没好,不打架。”

    甘棠的义正言辞惹来了魈的漠然。谁要和她打?感觉也太好。

    ……那他又是为什么来的呢?

    要相互道谢的话,便显得有些恶心,他送她一枪,她背他一路,已经算是扯平。他没什么来的理由,就只是莫名其妙的来了而已。

    好在甘棠只诧异了一瞬,也没刨根问底。

    魈和她就如同往先打完架一般沉默着,坠下的杏叶飘落到明镜般的泽陂中,漾起一道圈纹。

    他们隔得有些远,但好像也没太多尴尬。

    甘棠忽然张了口:“突然发现共饮也还不错,我干脆在这建两间屋舍,大一点的做主卧,小一点的做客居。你觉得怎么样?”

    常年宿在荒郊野岭尘歌壶中的人突然要盖起房子来了,莫名的很,魈对她的异想天开并不怎么看好:“不怎么样,建了也留不下多久。”

    比起长生种的寿命,屋舍的确会前一步老化。甘棠微俯下身,把手肘支在膝盖上,她托腮道:“到时候再修缮不就完了,塌了就重建呗。”

    “营造图倒不难,请鸣海栖霞给我画一张就是了,就是材料还得攒。”

    甘棠沉思,魈忽然有不详的预感,果然见甘棠不怀好意地望向他:“你也来帮我砍木头找矿石吧。”

    魈冰冷地回她:“现在是白天。”

    少做点梦。

    “哎哟喂,我还准备把客房留给你,免得你跑来跑去。那你不许住我屋子。”

    这人着实病得不清,谁要住她这里。

    他的冷漠对甘棠毫无折挫,甚至还“你不住也得住”的哼哼起来,两人对视一眼,遽然把伤没好不能打架的话抛之脑后。

    鸡飞狗跳的动静引来了摩拉克斯和浮舍,两人一手一个,拖回去继续关起了禁闭。

    胆大妄为的甘棠并不甘心于生命静止,她直接越狱,扮成下属,参与了海兽的讨伐,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还是遭到了帝君的洞若观火。

    她被揍的时候,有一大堆夜叉热情围观,魈也是其中之一。

    帝君笑着说切磋,实则甘棠被他抽的上蹿下跳,到处挂彩。甘棠被揍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是以看热闹的夜叉们都挺淡定,天性好战的他们还在叽叽喳喳分析着帝君与甘棠的招数。

    ……恍惚间有种风水轮流转的微妙。

    甘棠狼狈乱蹦,她扭了头,忽然与人群中魈的金眸对上。

    电光火石间,魈不知怎的,一句“呵”溢出他的唇瓣,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从哪学来的鄙夷。

    甘棠眼睛直接喷火了。

    想冲过来的她被帝君贯虹直接拦下,帝君无奈:“违背契约,还有心思闹人?”

    接受食言之罚的甘棠最终被打得趴下,没一点力气动弹。

    天色昏瞑,夜叉们随帝君离去,一个二个鞋底抹油跑得飞快,免得被雪山大元帅公报私仇,人恼羞成怒是蛮可怕的。

    甘棠躺在地上无语凝噎,她被摩拉克斯当众揍多了,脸皮早就不复存在。虽然看到魈呵呵有点上头,但想来气节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这小鸟不中听的鸟鸣哪里学的!

    简直是攻守之势异也。甘棠咬牙切齿,她仰面看日沉西山,橘红的光彩逐渐熄灭,暮色蔼蔼转入幽深,长庚星在旷野闪烁,蝉鸣啁啁。

    黄昏色和银霜的星光忽然被什么遮挡了。

    有人在低头看她,墨青色的鬓发在袅风里起伏。

    甘棠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旋即又扶着腰疼得快飚出泪花。无边杀伐相的摩拉克斯虽然没打断她骨头,然而被揍的痛和打断了也没啥区别了,她爹不当人。

    “……帝君让我给你送药。”

    想装出来的矜持一下子漏了气,爹啊,叫这小鸟来,你真是落井下石,杀人诛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