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棠破罐子破摔,右手一抻:“给我,你可以走了。”

    丢人就丢吧。

    浸在夜风里的瓷瓶变得凉飕飕的,甘棠接过还打了个喷嚏。她抹了抹鼻子,准备目送小鸟离去,哪知这小鸟还没走。

    甘棠奇怪地望过去,魈又将手里的另一件递给她:“帝君要我给你。他说,是在集市买的,你应会喜欢。”

    是盏霄灯。

    摩拉克斯惯常大棒红枣,海灯节还没到呢。甘棠在心里骂骂咧咧,还是伸手接过。

    魈听她问了一句:“帝君有送你吗?”

    搞不清是想挑衅还是别的什么,魈一愣,下意识答:“……有。”

    他并不喜欢太过繁复的东西,但霄灯是帝君所赠。魈警惕地看过去,莫非她想抢走?

    “哦,那就好。”

    甘棠敷衍地回他,并没有往常的微妙,抑或许是懒得管。她掀开眼皮,无精打采地往提在掌心里的霄灯比划,用元素力点燃了插在木托上的蜡烛。

    烛光亮起的瞬间,她的无精打采变成了神光熠熠。

    霄灯在烛火的摇曳下,亮堂起来了。

    竹架纸绢做的灯笼并不稀奇,稀奇的是灯罩上的剪影。点燃的蜡烛火光逐渐平稳,纸罩上的油彩剪影也随即动了起来。

    五颜六色的蛱蝶在灯你追我赶,流光溢彩,栩栩如生,仿佛真在花团锦簇中翩跹。皮影灯吗?

    里面的蜡烛没动,也没见到轮轴,怎么能动起来的?

    “即便知道,又有何用?”

    甘棠这才发觉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她侧脸看魈,橘黄烛火热蓬蓬地映照着她的面庞,好似暖意镀在她的雪白眉睫上:

    “好像是没多大用,但很厉害,这又没有用元素力,是普通人自己做的机关啊。”

    ……哪又如何?

    魈想在心里反问一句,可又奇异地沉默下来。他隐约地察觉到一些夜叉义无反顾的道理,只是问题的答案,需要在长久的岁月里找寻。

    和帝君说的一样,她果然对这盏霄灯爱不释手。

    人间的冗余玩意,有什么可喜的?

    念头刚转到这,魈又听甘棠寻衅地说:“说的好像你懂一样,你有本事,作个画样给我啊?”

    她又补了句:“不许拆灯笼。”

    她鲜艳的眼睛在烛火和辰光里炯炯,魈却不吃她这套——左右东西送完了,走就是了。

    魈在晚风里踅身,甘棠的笃定加码就让他赫然站定:“你画出来了,以后叫我笨蛋好吧?”

    魈回眸,蝴蝶灯还在翩飞。她倒挺有自知之明。

    霄灯技艺,能有多难?

    “……食言者当受食岩之罚?”

    “食言者当受食岩之罚!”

    飞快立下契约,甘棠看上去还挺满意。

    “我要把这盏霄灯挂在我建好的屋舍大门口。”甘棠郑重其事地宣布,她又瞟他,显露出三分垂涎:“你要是不喜欢这种霄灯,不如送给我?”

    臭不要脸。

    谁也没法从他手里夺过帝君的赠予。魈绷着脸盯她,可能人总会知耻,于是不要脸的玩意缩了脑袋,嘟囔了句:“是你说没用的,凶什么凶。”

    她把霄灯看了又看,忽然没头没脑地说道:“搞不好哪天我俩关系会变好?”

    蛩音细细,魈开了口:“……绝无可能。”

    甘棠敏锐抬眸:“那你说这话先迟疑做什么?”

    魈不虞:“我未迟疑。”

    “你有。”

    “没有。”

    “你有!”

    “没有!”

    “你就是有!”

    ……

    翌日天明,万物如旧,可有什么倏忽发生了变化。

    只有杀戮的人生里又添了门机关术。

    魈硬着头皮去问帝君初入径,帝君把他轻笑的抬不起头,几乎是夺门而出。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是学了,尽管他并不喜欢任何复杂物什,或许只是因为浅薄的好胜心作祟。

    霄灯技艺的确没有多难。

    在伐难弥怒细致体贴的教导里,在浮舍应达在他眼睛上左一个圈右一个圈、其他兄姊伙同雪山大元帅存下留摄石的岁月里,在阴阳怪气鸡飞狗跳甘棠房子盖了一半的时日里,魈终于研习出了皮影灯的答案。

    是有轮轴,传动在夹层,设置的极其精密。

    ……凡人的技艺,也并非一无是处。

    等他学会了画图样,新笋替苍竹又萌蘖一轮。魈抱着画样去找人,心中有一点微不可察的雀跃。

    有什么难的。属她聒噪。

    竹篱瓦舍,绿畴如画。

    风却停了。

    魈在竹林深处,骤然闻到了一缕血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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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忆结束!没存稿了,让我想想。溜~

    感谢各位营养液,最后再统一感谢!

    第17章 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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