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毕竟是将门世家长出来的,便是耳濡目染,也不会对带兵打仗之事一无所知。

    傅玉衡暗暗感慨之余,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让贾赦把自己心神不宁的事告诉贾代善?

    可贾赦的担忧并非毫无道理呀。

    ——就这么放任自流,让贾代善争取带兵之权?

    可在这个玄幻世界,贾赦的预感应验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待要什么都不劝吧,贾赦今日之所以来找他喝酒,分明就是心里憋屈苦闷,不知如何自我疏解。

    说实话,贾赦这个朋友还是很不错的。

    他不但讲义气,关键是还不做官不理朝政,傅玉衡和他交好,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所以不管也不忍心。

    傅玉衡沉吟了片刻,突然灵光一现,问道:“那你可知道,令尊已是耳顺之年,为何还要执意上战场呢?”

    听见这话,贾赦呆了一下,神色逐渐有些尴尬。

    傅玉衡疑惑:莫不是我说错话,戳到他什么痛处了?

    他正要打个哈哈转移话题,就听见贾赦吭哧吭哧地说:“是……是因着我不学无术,我弟弟也读书不成。所以……所以我爹才想着,多给我们兄弟俩留点东西。”

    傅玉衡恍然。

    好吧,明白了,就是后世许多父母一样:孩子不争气,立不起来,只好夫妻俩多接点业务,多给孩子留点遗产,只盼望孩子将来用不上吧。

    见贾赦的愧疚不像做假,傅玉衡试探着问:“那赦兄有没有想过改变你自己?”

    “我也想啊。”贾赦道,“可是我自幼娇生惯养,实在是吃不得上进的苦头。

    而且我已经这么大了,就算想努力,也来不及了呀。”

    “不,赦兄误会了,我不是让你去上进做官,只是想着你能不能收敛一下纨绔习气,变得靠谱一点?”

    傅玉衡心说:我还不知道你?那么高难度的操作,我自己都不想干,做什么要为难你?

    若是他这辈子投胎技术高超,也像贾赦般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匙,这世上就没有一个傅家状元郎,而是多了一个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了。

    所以说,傅玉衡对于贾赦的心情非常能理解,自然也不会让他去做那些明显不可能的挣扎。

    果然,听他这样说,贾赦松了口气。

    但随即就忍不住自我怀疑,“我……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傅玉衡道,“又不叫你吃苦,只是管住自己不在胡闹,专心于家计而已。”

    见他似有动容,却还有些不敢踏出第一步,傅玉衡又给他举了个例子。

    “我那大姐夫你知道吧?他原本可也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追花魁捧戏子,哪一处没有他的身影?

    相比之下,赦兄只是喜欢金石古玩,纵然偶尔胡闹也是在自己家里,已经比他强出许多了。”

    有了实在的人物做对比,贾赦自己想了想,也觉得自己比柳长州要强。

    别的不说,柳长州他们俩差不多大,他已经有俩孩子了,柳长州却一个都没有。

    至少在孝道上,他就比对方强。

    见他点头认同,傅玉衡话锋一转,“但如今人家已经改了往日恶习,变得既可靠又顾家了。”

    “啊?”贾赦一呆,仔细回想了一番。

    似乎从今年初,柳长州就不爱在外面玩乐了。他参加的好几次纨绔聚会,都失去了柳长州这个常客的身影。

    傅玉衡道:“你是知道的,我们做驸马的,这辈子都别想进入朝堂,更别说做个高官了。

    但若是修持自身,摒弃恶习,用心打理家业,让父母放心,不也是另外一种形式的上进吗?”

    见贾赦若有所思,傅玉衡又添了一把火。

    “像我们这样的贫贱人家,父母期盼孩子上进,是因为他们想让孩子过好日子,自己又办不到,所以才催着孩子自己上进。

    天下父母的心都是一样的,想来荣公也是如此。你们家已经足够富贵,荣公之所以仍旧忧心,不过是担忧自己百年之后,子孙不能守家业而已。

    若是赦兄能对荣公表露决心,让他看到你能安稳乐业,他心里不那么紧迫了,自然也就不会那么拼了。”

    要说古代人平均寿命短吧,那也确实。

    可是几乎每朝每代,都会涌现出年纪一大把,头发都花白了,还能在战场上大杀四方的猛人。

    比较著名的有“廉颇老矣,尚能饭否”的主角廉颇,还有“盘肠斩夏侯”的主角黄忠,还有临死之前仍旧接到唐高宗委任状的唐初名将裴行俭……

    所以说,荣国公贾代善六十出头还想做主帅,除了傅玉衡这个后世穿越来的,竟然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妥当。

    甚至他们还觉得,老将出马,一个顶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