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日常的旧相识,要么喊他排行,要么喊他驸马爷,伯爷这个称呼,从拥有开始他就没怎么用过。

    或许是太过疲惫的缘故,一时之间傅玉衡也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听见这话便点了点头,“好,待我更衣。”

    那宦官忙道:“奴婢服侍伯爷更衣。”

    说完,便去屏风上取了仆人新薰好,以备明日穿戴的圆领吉服。

    傅玉衡张开双臂,任由他服侍着穿戴整齐,也没想起要带徒南薰一起,便跟着那宦官出走了。

    外头天色昏暗,那宦官提的灯笼,也只能照见面前三寸之地,傅玉衡迷迷糊糊的跟着走,只觉得没过多久,便走到了一片绵延的宫殿群前头。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猛然清醒了过来。

    看着眼前陌生的建筑,再想想如今是在聊斋世界,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升起,直窜天灵盖,没忍住哆嗦了一下。

    察觉到他停住了脚步,那宦官急忙转身,神情谄媚,语气却有些急切,“伯爷,陛下已经在殿内等着了,您快跟着奴婢进去吧。”

    傅玉衡抬头看了看,就看见主殿的竖匾上,写着“桂府”两个篆体大字。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宦官,笑道:“这皇宫我也来过十几回,怎么不记得还有这么一处宫殿?”

    不过,“桂府”二字,他依稀有些印象,只是仓促之间想不起来了。

    那宦官笑道:“伯爷如此聪慧,又岂会猜不出来?”

    “所以你们是……”

    “您进去就知道了,伯爷乃是佳客,哪有让主人家久等的道理?”

    这话说的……

    傅玉衡暗暗哼了一声:纵我是佳客,你们主人也是个不速之獠。

    但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傅玉衡也不好再推辞,对那宦官拱手施礼:“那就有劳公公通报了。”

    那宦官急忙还礼,把傅玉衡领到台阶下,嘱咐他不要胡乱走,便迈着小碎步急匆匆进了灯火辉煌的大殿。

    片刻之后,那宦官回返,有八个宫女跟着出来,手中皆拿着绣球彩灯,两两一对站成两排,为傅玉衡照亮了前进的路。

    等傅玉衡踩着灯光踏上台阶,便见有两个女官站在门口迎接他。

    双方相互见礼之后,傅玉衡便跟着两个女官入了内殿,看见一个头戴通天冠,望之三十许,容貌艳绝,国色天香的女子高居上位。

    宦官在他耳边提醒,“伯爷,这就是咱家陛下。”

    见贵客已经到了,那女王降阶以迎。

    这么大的礼,让傅玉衡眼皮子直跳。

    俗话说得好,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不管把他请来的是什么人,既然敢称王的,势力肯定不小。若真对他有所求,又岂会是芝麻绿豆的小事?

    因而,傅玉衡连忙道:“陛下不必如此,小人实在惭愧。”

    那女王哈哈笑道:“常言道:远水难救近火,远亲不如近邻。孤虽贸然相请,却也是倾慕芳邻,略备薄酒招待。还望伯爷雅量,恕我孟浪之罪。”

    来都已经来了,还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傅玉衡能怎样呢?

    索性这女王十分有礼,目前看起来也没有恶意,傅玉衡也不愿意激怒她,以免自己吃亏。

    “陛下言重了,傅某不过一介书生,何德何能,竟敢拂陛下雅意?”

    那女王笑道:“美酒佳肴已备齐,贵客既至,何不随孤入座?”

    “却之不恭,陛下先请。”

    “伯爷为贵客,理当上坐。”

    “陛下为尊,小生自该客随主便。”

    两人相互推让了一番,那女王见傅玉衡态度坚决,便告了坐,占了上首,又请傅玉衡入了贵客席。

    “来来来,孤特意着人备了上好的蜜酒,今夜佳期,当与芳邻不醉不归。”

    说完,就让左右的美俾斟酒。

    傅玉衡嗅着甘醇的酒香,非常坚决地拒绝了。

    “不必了,小生不善饮酒,怕是要扫了主人的雅兴了。”

    被他直言拂了好意,那女王也不恼怒,只道:“是孤疏忽了。”

    便命左右奉香茗。

    那茶色泽金黄,甘甜中自有醇厚之意,与他日常所喝都不相同。

    傅玉衡不禁问道:“不知这是什么茶,我从前怎么未曾吃过?”

    那女王笑了笑,说得非常谦虚,“不过是自家炒制的野茶,当不得什么。难得伯爷爱吃,孤便让人包两斤给你带上。”

    如此殷切备至,实在让人心头难安。

    傅玉衡得承认,这辈子生活得到保障之后,他就又恢复了前世不想努力的咸鱼心态。

    朝堂上那些勾心斗角他都敬而远之,更何况是眼前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女王?

    一句话说白了:他实在懒得跟人斗心眼,心累。

    他心里厌烦,面上却笑得不动声色,“陛下如此厚赐,小生本不应辞。然无功不受禄,未免心中忐忑,小生也只好拂了陛下美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