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情,便是真的发生了,也该一床大被掩起来,能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个人知道,这孽障竟然还敢嚷嚷出来。

    史太君冷眼看着在场的仆人,扬声喊道:“来人。”

    仆人早就跪了一地,听见这一声,脸上都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但史太君的心思却不会为他们改变,尽管跟在几人身边的都是心腹,史太君还是让人把他们拉出去,统一灌了哑药,送到庄子上去了。

    “你们都是我贾家有功之人,老身也是无奈才出此下策。

    你们的家人都会得到妥善安置,尔等就放心到庄子上去荣养吧。”

    这些要么是家生子,要么就是卖身契握在主家手里的。听了这话,也知道再无转圜的余地,只好磕头谢恩,绝望地被人拉下去了。

    史太君深深地看了贾政一眼,淡淡道:“你就在这里跪着反省,我先进去看看你媳妇。”

    贾政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一句也不敢反驳,哆嗦着跪在了硬地上。

    张夫人跟着进去了,贾代善不好进儿媳的屋子,便叫人搬了张椅子放在廊下,他就坐在那里看着贾政。

    当史太君和张夫人进了内室,便见王夫人双目无神,满脸木然地躺在床上,脸上隐约还有泪痕。

    周瑞家的就在一旁伺候,手里端着一碗汤药,柔声劝王夫人喝下去。

    王夫人一句话也不说,仿佛魂魄已离开了躯体,对外界的一切都不听不闻。

    “她一直这样?”史太君出生询问。

    张夫人点了点头,“这几天我每天都来两三趟,弟妹始终如此,水米不肯粘牙。”

    听见动静,周瑞家的急忙把药碗放在床头的小几子上,给老太太和大太太请安。

    “起来吧。”史太君皱眉看了一眼,“这是什么药?”

    周瑞家的下意识看了一眼王夫人,见她仍旧没有反应才,低声道:“是堕胎药。”

    这年头的大夫都认为,给人开堕胎药实在作孽,且官府也要追究。

    所以一般人家,是很难拿到这种药的。

    可大户人家就不一样了,哪一家里没有藏着几张不能示人的秘方?

    看周瑞家的反应,只怕这药方并不是张夫人给的,想来是他们王家的方子,王夫人成婚时带进来的嫁妆。

    不过这种事情通常心照不宣,史太君也没有多问,只是问道:“药既然已经熬好了,她为什么不喝?”

    周瑞家的哆哆嗦嗦跪了下来,颤抖着声音说:“太……太太已经喝过了……喝了不止一碗。可是……可是……”

    剩下的话不用多说,只看王夫人依旧微微隆起的腹部便知道,根本没用。

    这就很诡异了。

    史太君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问道:“这事你告诉政儿了吗?”

    “已经说了。”周瑞家的满脸苦涩,“可是二老爷却说……却说太太是在装腔作势。”

    天可怜见,忽然怀了孽胎,还有人比王夫人更想要拿掉吗?

    即便她不在乎自己的脸面,王家的脸面也是要在乎的。

    史太君的脸色更难看了,心中也对贾政更加失望。

    ——对要相伴到老的妻子尚且如此,若是他当真得势了,会真心孝敬母亲吗?

    不,如此没有担当,便是一朝得势,也很快就会被人打落尘埃,我又指望他什么呢?

    她又想到了丈夫贾代善,脑中刹时一片清明:与其想着依靠儿子,还不如好好照顾丈夫。只有他们老两口,才能一直相互扶持呀。

    想明白了之后,史太君更加冷静,对周瑞家的说:“你去外面找赖大家的,让她去取我梳妆匣子夹层里的第三张药方来。”

    她心里暗暗庆幸:幸好赖大家的还要收拾行李,方才没有跟着进来。

    周瑞家的应了一声,一刻也不敢耽搁,赶紧退了出去。

    史太君走上前去,站在床边对王夫人道:“此胎来得诡异,像是有邪恶作祟,并不是你的错。”

    得闻此言,王夫人死水般的目光终于有了波澜。

    ——只要婆婆肯站在她这边,替她说一句话,丈夫就不敢把他怎么样,贾家就不会把她怎么样。

    第227章 请高人

    张夫人也道:“这个家是我在管着, 家里人来人往,哪一样能逃出我的手眼?

    你清清白白一个人,我断然不会让人污蔑你的。”

    说真的, 张夫人虽然不愿意让人污蔑王夫人的名声,但那只是同为女子的恻隐之心。

    “清清白白”这四个字,她是真的捏着鼻子才能说出来的。

    如此诡异之事,又与怀胎有关,张夫人联系了近一年来府里发生的事,对于是谁在作祟,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她之所以没有提出请高人来除祟,一是不想沾一身腥,二就是觉得王夫人理应受些教训, 让可怜的万姑娘出一口恶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