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让这样一群人围在你周围伺候,你心里能安吗?谁又能保证他们不会伺机报复?”

    王熙凤皱起了柳叶眉,不满地问:“那就任由他们联合起来欺上瞒下,上下相蒙?”

    “那自然是不能的。”史夫人微微一笑,“不能对他们施雷霆手段,还不能对他们施以恩典吗?”

    “婶子的意思是说……”

    史夫人淡淡道:“随便家里哪个主子过生辰,或者是逢年过节,就以祈福的名义,把那些不老实的人放出去。”

    “放出去?那岂不是便宜他们了?”

    “便宜?”史夫人挑了挑眉,表示侄女啊你还是太年轻。

    “这些人本是大户人家的豪奴,平日里仗着主人家在外嚣张跋扈,早就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咱们把他们全家放出去,明面上是恩典,可实际上谁人不知,他们已经被放弃了?”

    到那个时候,可不就轮到人家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

    王熙凤恍然,觉得自己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软刀子割肉,虽然看起来不大爽利,却不会污了自己的名声,她又为什么非要明火执仗地来呢?

    她再次看向自家婶子的目光,已经不是在看婶子,而是在看自己的人生导师。

    第239章 来自王熙凤的请教

    见她回过味来了, 史夫人才露出了真实的笑容。

    “从前我只想着培养你管家理事的才干,却没教你多少在内宅生存的手段。”

    不过没关系,如今凤儿才十一岁, 从现在开始传授,也完全来得极。

    她问王熙凤,“你也时常跟着我出入各家,见过了不知多少当家主母。这些主母都有什么相似的爱好,你知道吗?”

    王熙凤仔细回忆了一番,茫然地摇了摇头,“她们个个城府深沉,便是真有什么爱好,又怎么会表露出来?”

    “是呀, 若真有什么爱好, 又怎么会表露出来?”史夫人冷笑了一声, “也就是说,被她们表露在外的爱好,必然是她们想让人看见的伪装。”

    低头见自家侄女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瞳孔里全是对知识点渴望, 史夫人自然不会藏拙, 挥退了所有人之后, 便开始了真正的一对一秘密指导。

    “如果你自己观察,就会发现,很多夫人身上,都飘着若有若无的檀香。做什么事需要用檀香?”

    “礼佛。”王熙凤秒答。

    这个问题,实在是不需要思索。

    “是呀, 礼佛才要用到檀香。也就是说, 这些夫人平日里都爱礼佛。”史夫人又问, “那么,你觉得她们信佛吗?”

    “这……”王熙凤沉吟了片刻,“有人是真信,有人是想让别人觉得自己信?”

    “不错。”史夫人欣慰地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觉得,她们分明不信神佛,又为什么要让别人觉得自己信呢?”

    是呀,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是真的把王熙凤给难住了。

    因为她自己就是一个不信阴私报应的,也不屑于误导被别人,让别人以为自己信。

    所以,这些明明不信,却又让别人以为自己信的人的想法,她着实是搞不懂。

    难不成,假装信佛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藏福利?

    她很快就知道了,的确有。

    史夫人很认真地告诉她,“世人眼明心亮的少,易惑于表象的多。只要听说这个人信佛,而且礼佛还特别虔诚,很多人下意识就会以为,这是一个具有慈悲心肠的人。”

    王熙凤有些理解,却又有些不解。

    “若是当家主母表现得软弱,不会人让底下人觉得好糊弄吗?”

    常言道:管家三年,猫狗都嫌。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管家这件差事有多不好干了。

    就算是再好脾气的人,也能被人逼得雷厉风行,果决狠辣。

    史夫人笑了,“傻孩子,谁又告诉你,那些诚心礼佛的太太奶奶们,不果决很辣了?你要知道,佛有慈悲之相,亦有怒目金刚呀。”

    若真是个面团捏的,又怎么能把家里上上下下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王熙凤猛然想到了自己老师说过的一句话:外饰纯良,内藏奸狡。

    她好像又悟了,新世界的大门又在她眼前打开了一扇。

    不过,这一扇门她却不是很喜欢。

    “若照这样来,岂不是要徒然耗费许多心力?”

    史夫人悲悯地叹了一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男人们在朝堂之上掩饰自己,为的是功名利禄。

    咱们女人没处去挣功名,但内宅就是咱们的战场。在内宅之中,咱们一样要学会伪装,只给别人看他们想看的那一面。”

    “包括自己的丈夫吗?”

    “是的,包括自己的丈夫。”史夫人坚定地点了点头,“说什么相敬如宾,说什么举案齐眉,哪一个典故拎出来仔细看,不是一个女子的委曲求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