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飞的眼眶微微收缩了一下。他看到来人持剑用的是左手。

    比起一般的剑法来,左手剑通常更为刁钻、狠辣。

    这是因为惯用左手的人原本就比较少,剑招也就常常出乎人的意料。

    而惯用左手的人,又常常更加头脑灵活,悟性也更高。

    阿飞意识到,这个素未谋面的左手剑客,一定是个劲敌。

    一时间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而是几乎同时出剑。

    两把剑在黑夜间带起微微的风声,却没有金属碰撞之声。

    对阿飞来说,“剑”是用来攻击的,他的剑只会伤敌,但不会防御。

    他的对手恰恰也是同样的风格。

    两把剑同时指向对方的要害,又同时变招,其间并无相交。

    两个人仿佛在跳着一场奇异而默契的舞蹈。

    阿飞的目光越来越专注,也越来越冷峻。

    在面对吕凤先时感到的压力,又回到了阿飞的身上。但他知道眼前的人一定不是兵器谱上的高手之一。

    他发现这个不知名的剑客正是自己的敌手,他完全没有取胜的把握。

    上官金虹是如何找到这么可怕的人来当自己的属下的!

    阿飞已无暇再想太多,他必须把全部精神都投入到对战中去,才有可能不落于下风。

    片刻之间,他们已交换了几十招。虽然在深秋的夜里,阿飞还是感觉到了背后被汗水浸湿的衣衫。

    他不知道要斗到什么时候去。

    也许两人会同时精疲力竭,也许,会同归于尽。

    但他们都无法阻止这个结果。

    突然“嗡”的一声,有利器破空,直飞而来。

    阿飞心中一惊的同时,也看到对面的人目光一寒。

    他们正在势均力敌之际,谁都不可能分心去对付这突如其来的攻击。

    如果这攻击是针对他们其中一方的,那另一方就可以毫不费力地胜出。

    按理说,这是在金钱帮的地盘上,这攻击对付的总该是阿飞才对。

    那为什么对方也会露出紧张的神色呢?

    “铛啷”一响,阿飞只觉得手上震了震,他的剑已经脱手飞出。

    两道寒光像长虹一般,同时划过院子。

    阿飞这才发现,脱手的不只是自己的剑。

    然后他们眼睁睁地看着空中那兀自嗡嗡作响的利刃,在空中转了半个圈,就又飞回屋前的台阶上。

    一个高大的身影将那环形的利刃接在手中。

    “子母龙凤双环!”阿飞脱口而出。

    他知道站在台阶上的人是谁了。

    上官金虹也着意地向他望了望,随后道:“你要找我?”

    阿飞心中一凛,不由自主地道:“是。”

    他想回答得更硬气、更傲气一些,但刚刚碰到上官金虹的目光,他的心里就剧烈地跳了起来,怎么也稳不住。

    那双目光明明很平静,却带着震慑人心的力量。

    上官金虹又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向阿飞的对手看上一眼,仿佛那是无关紧要的事。

    阿飞暗暗握紧了拳,想给自己增加些胆气,然后大声道:“我要挑战你!”

    这是他唯一能够想到的回答。

    但他也知道,他和上官金虹的实力差别是如此悬殊,自己根本没有这个资格去挑战。

    上官金虹却淡淡道:“好啊。”

    阿飞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突然发现他站在台阶上的身影如此高大,自己只有仰视的份。

    上官金虹继续道:“但不是现在。”

    阿飞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走到自己面前,一时之间竟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上官金虹又道:“你跟着我,就当作是历练。等你有资格向我挑战的时候,我一定会接受。”

    阿飞惊讶之余,胸中一热,跟着拜倒在地。

    在他的记忆中从来没有拜过任何人,但他此刻却心甘情愿。

    他已经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

    上官金虹伸手把他扶起来,又向着旁边那个人道:“荆无命。”

    阿飞怔了怔,才知道这是在给自己介绍,刚想见礼,那个叫荆无命的剑客却冷冷哼了一声,转身走开。

    上官金虹却也不恼,只是叫人来为阿飞安排住处,自己则走回房内。对于地上躺着的八个守卫,竟没有一点在意。

    天终于亮了。

    阿飞这才发觉,夜来发生的一切,是如此不可思议。

    他明明是来找李寻欢,和挑战上官金虹的,怎么会糊里糊涂就变成了上官金虹的属下呢?

    但他自己也承认,他不是上官金虹的对手。

    那么,一直跟在上官金虹身边,反倒可以令他成长得更快,也就能更早地到达挑战上官金虹的一天。

    阿飞就这么说服了自己。唯一剩下的,只有李寻欢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