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掌柜笑得清朗,并不在多表态,只客气道:“两位客观好好休息,我就住在隔壁一间,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就是。”

    褚廷筠当即吩咐:“把晚饭撤了吧。”

    “……”掌柜:“好。”

    荒野初秋的夜风阴凉,万籁寂静中时不时夹杂进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今夜虽有明月,旷原却仍旧是沉沉的漆黑,仿佛无边浓墨重重地泼在天际,弥散起一层夜雾。

    似有凉风从窗户某处灌进来,吹得半边脸颊冰凉。

    刚入睡不久的褚廷筠骤然睁开眼睛,顺手就想去摸玄翼剑。可他忘了自他受伤后,佩剑就被叶淮允没收了,为的就是防止他动用内力侵损根基,因此这一动反而惊醒了枕边人。

    “怎么了?”叶淮允问他。

    褚廷筠在他耳边压低声音,“屏气。”

    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叶淮允从他的语气中听出几分异样,依言屏气。

    褚廷筠拆下叶淮允发顶未摘的玉簪,正准备掷出,隔壁突然传来一声大喊:“啊 救命啊 ”

    是客栈掌柜的声音!

    而几乎救命声响起的那一瞬,在屋外戳破窗户纸往里吹迷烟的人顷刻就逃了。两人也顾不得那么多,当即套上外袍往赶去隔壁。

    褚廷筠“砰 ”地一脚踢开门,他们借着廊道微弱灯光,看见客栈掌柜只着一身里衣倒在地上。

    一个黑衣人右脚踩在他肚子,手上握着一柄匕首,与他喉结只有分毫距离。眼见那匕首就要刺下去,掌柜使出全身力气死死握住黑衣人持刀的手腕,垂死挣扎。

    情急之下,褚廷筠手中玉簪飞出,打偏了黑衣人手中的匕首,不慎在掌柜颈侧留下一道血色轻痕。

    黑衣人见有人来相助,武功似还不错,立马跳窗而逃。

    褚廷筠心知这黑衣人与方才往他们房中吹迷烟之人,很可能是一伙儿的,两步冲上前还欲再追,可他的衣裳后摆却突然被什么东西扯住,难以动弹。

    褚廷筠回头一看,正是掌柜用手拽着他,嘴里说道:“算了吧,别追了。”

    叶淮允点亮桌上蜡烛,随意扫了一眼屋内。奇怪的是,四周并没有打斗痕迹。

    而这一会儿的耽搁,那黑衣人早已跑远了,褚廷筠无奈只得放弃追出去的想法,问掌柜:“为什么不追?”

    掌柜艰难地给自己倒了杯水,捂着嗓子边咳嗽边道:“他们也不是坏人,就是来找我寻仇的。”

    “寻仇?”叶淮允疑惑看着他,“掌柜在江湖上还有仇家?”

    “这事就说来话长了。”掌柜喝了两杯水缓过气后道:“归根到底还是因为我做饭太难吃。”

    “前段时间有个什么门派掌门,和他怀胎五月的夫人路过我家客栈歇脚。结果当天晚上他夫人莫名其妙就滑胎了,那个掌门硬觉得是我做的饭菜毒死了他孩子,放下狠话说要我偿命。”

    “所以掌柜的意思……”叶淮允问:“刚刚那个人,是先前的门派掌门找来报复你的?”

    “嗯。”掌柜抿着唇,绝望地点头道:“应该是。”

    褚廷筠指了指他脖颈伤口,“都这样了你这客栈还敢开下去?不怕丢命?”

    掌柜无奈叹气,“怕啊,奈何这是亡父的家业,不能说丢就丢呀!”说着就抬手摸上自己脖颈,刺痛入骨,激得他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叶淮允见状往桌上搁了一木盒,“这是治伤药膏,掌柜且收着吧。”

    “多谢。”掌柜旋开木盒,用手指挑出一点药膏往伤口抹去。不会武的读书人大多细皮嫩肉,这个掌柜就是最好的例子,边吸气边哀怨道:“要我说这些江湖人也忒野蛮,不就是做的饭菜难吃点,用得着打打杀杀的嘛,真是有辱世风。”

    褚廷筠嘴角不由跳了跳,真要算起来,他出自鸾霄宫,自然也算江湖人。掌柜这话听在他耳中,莫名就有几分不舒服,拉过叶淮允的手凉凉道:“天色不早,我们先回房休息了,掌柜好好养伤。”

    后半夜,除了窗户外虫豸 ,屋顶上野猫趴着打呼,再没有其他动静。

    叶淮允翻了个身,问躺在身边同样没睡着的人:“你刚刚为什么叫我屏气?”

    褚廷筠道:“窗外有人在往屋里吹迷烟。”

    “廖次的人?”叶淮允怀疑。

    褚廷筠摇摇头,“不确定。”

    叶淮允道:“从陆霞城出来后一路上没出任何插曲,明天就到峙阳郡了,记得让暗卫加强些警惕。”

    “嗯。”褚廷筠道:“加强警惕是必然的,但不用过于担心,刚刚那人也可能真是来寻掌柜仇找错房间的。”

    闻言,叶淮允微微蹙眉,“他那番做饭难吃引人寻仇的说辞,你真的相信?”他顿了顿,又换了个更明朗的说法道出自己心底怀疑,“你不觉得这家店的掌柜过于不像个掌柜了吗?”

    “我不信。”褚廷筠道:“但左右我们就借宿一晚,明早走后管他多不像个掌柜都与我们无关。”

    他说着挥手扫灭桌上烛火,在叶淮允眉间轻轻落下一吻,闭眼道:“睡吧。”

    掌风带起一滴蜡油,凝固在桌面一点艳丽。

    【作者有话说:大家可以猜猜看这个掌柜是什么身份,绝对是值得我给他写番外的人hhh】

    第40章 揭榜

    次日清晨,曦光破晓,众人闻鸡鸣而醒。

    待洗漱穿戴完后,叶淮允甫一推开房门,就看见江麟旭顶着眼睑下两团浓浓的黑眼圈站在走廊发呆,整个人憔悴得不像话,不由得愣了一愣。

    叶淮允走上前,“麟……”

    可他第一个字才出口,江麟旭就被吓得极夸张抖了一抖,引得叶淮允越发迷惑,“这是怎么了?”

    “我怀疑这家客栈……闹闹鬼。”江麟旭转过头来,气虚无力地说道:“昨晚我躺在床上,总感觉屋顶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眼珠子还会发亮,吓得我一晚上睡不着。”

    褚廷筠看热闹不嫌事大,煞有其事道:“是有这种妖怪不错。据说叫做天井下,专门在屋顶阴暗处生活,以活人的生气为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