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江麟旭闻言嘴唇都变得苍白,哆哆嗦嗦道:“还真有啊?”

    褚廷筠对上他涣散的瞳孔,泯灭希望地点了点头,直把江麟旭吓得够呛。只有叶淮允看得清楚,褚廷筠眉宇间始终蕴着戏谑笑意,对这个越来越爱玩笑的人有些哭笑不得。

    他们说话间,隔壁房门突然打开,“其实我猜……”

    “啊 !”刚被褚廷筠吓到精神敏感脆弱的江麟旭,又是一声惊叫。

    “……”想起昨晚经历,同样的场景复刻第二次,掌柜有些自我怀疑地看向叶淮允和褚廷筠,“我长得很吓人?”

    江麟旭看清楚来人是他,一只手捂住心口,赶紧向掌柜道歉。

    掌柜不甚在意地笑笑,开口声音温和,续道刚刚被截断的话:“其实我猜你在屋顶看到的,应该是我养的猫。”

    他话音刚落,一只通体毛色亮黑的黑猫,就不知从哪处房梁纵身跃下,正好被掌柜伸手,用臂弯接住。

    江麟旭看着黑猫那双如宝石般幽蓝盈盈的眼睛,顿时觉得自己昨晚上好像是白害怕了。

    “而且刚刚这位客官说的天井下来自扶桑国。”掌柜继续向他解释道:“依照道理,应该不会漂洋过海地跑来峙阳郡吓人。”

    江麟旭这才彻底把心放回肚子里,并且暗暗决定,到了峙阳郡之后,他要补觉一整天!

    等众人收拾妥善准备结账时,掌柜也收了个布包袱站在大门口,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黑猫背脊软毛,并且给客栈大门上了重锁。

    叶淮允见状不解,“掌柜要出远门?”

    “远门算不上。”掌柜道:“但我想跟着各位进城。”

    叶淮允自然而然就理解成他要搭车送一程,当即点头道:“没问题。”

    掌柜毫不客气地就把包袱放上马车,又道:“其实我的意思是,之后各位去哪里我就跟着去哪儿。”

    叶淮允和褚廷筠同时一愣,问道:“不过一面之缘,掌柜连我们是谁都不知道,为何就决定跟我们启程?”

    “就凭两位公子昨夜出手救了我,我就能肯定二位是侠士心肠。”掌柜道:“而且公子昨晚问的问题我也认真想了想,我不过一文弱书生,开这客栈实在不安全。万一又有仇家寻上门来,这条一文不值的小命眨眼就丢了。”

    “所以?”褚廷筠问。

    “所以跟着二位走至少能保个命。”掌柜厚颜无耻地笑笑,并且一溜烟就钻进了马车。

    “……”叶淮允无语地看了褚廷筠一眼,“这算个什么情况?”

    褚廷筠耸耸肩,“遇上个脸皮比我还厚的,不简单。”

    而江麟旭对此倒是挺高兴,至少这个掌柜长得翩翩风雅,如玉少年。更重要的是,不会拿鬼故事吓唬他,比完全没有身为义兄自觉的褚廷筠不知好上多少倍。

    车轮缓缓驶向峙阳郡,马车里的一人一猫是赶不走了。

    叶淮允遂从外掀开车帘,“掌柜怎么称呼?”

    “段夜。”掌柜道:“你们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叶淮允点点头,“段兄,我二人想向你打听一件事。”

    “叶公子客气,但问无妨。”段夜嘴上说着客气,手上动作却是从车壁暗格中熟练地找出两盒酸角糕,毫不客气地用来喂他的爱猫。

    叶淮允看见褚廷筠眼睛简直就要喷出火来,赶紧轻柔拍着他的后背以示安慰。直到确定褚廷筠不会一怒之下从段夜手上抢东西后,才道:“先前听闻峙阳郡外山上匪患横生,不知最近情况如何?”

    段夜一心喂他的黑猫,想了想后道:“是有那么回事,不过匪患横生都是之前的事了。”

    “先前峙阳郡城西和城南外方向的两座山头上有不少土匪,专靠在附近打家劫舍为生,连我家客栈也被劫过好多回。”段夜道:“但大概五个月前,峙阳郡守丁大人发布公文说山匪已经被官府铲除完了,自那之后,城里城外就再没发生过有人家被打劫的事。”

    叶淮允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看来峙阳郡守是个好官。”

    “还行吧。”段夜却并不盲目认可,评价:“算不上多好,但至少没从干过恶事。”

    他这话说的含混,叶淮允不由得问:“为什么说算不上多好?”

    段夜道:“我只知晓他没干过恶事,但不知晓他有没有干过好事,因此不能武断说他定是个好官。”

    “而我说还行,是因为对像我这样勉强糊口的寻常百姓而言,地方官没干过恶事就足够了,至于他到底是不是一个好官得由朝廷的御史来评判。”段夜揉着黑猫额顶软毛,笑问:“两位公子说对吗?”

    江麟旭已经被他一段好不好的话绕晕了,而叶淮允和褚廷筠眉梢同时微微动了动,忽然觉得带这么个人一道启程,兴许也不是件坏事。

    迎上他的反问,叶淮允敛眸,淡淡一笑,“是这个道理。”

    峙阳郡的城门侍卫检查马车时,比他们先前经过的每个城池都要严格,甚至要所有人都拿出身份通牒才允放行。

    段夜看着叶淮允手中那张商人名牒,不由探头多瞧了一眼,“两位兄台也是生意人?”

    “算是吧。”叶淮允说出他们一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先前在京城做过些小本买卖但未能立足,便想着来峙阳郡重新寻个商机。”

    段夜闻言,随手就把他的猫丢去了一边,挨近到两人身边坐,极其激动地道:“那你们带着我,可真是捡着宝了!要说商机,可没人比我这个见惯生意人的客栈掌柜更熟悉。”

    褚廷筠在段夜几乎要凑到叶淮允耳边说话之前,即使把人和自己换了个位置,再淡漠反问:“比如?”

    段夜从广大袖口里拿出一把折扇展开,老神在在,“商机嘛,一般来说,最热闹的地方就是最赚钱的。”

    他说着就用纸扇挑开车帘,不远处,恰巧有一大群百姓站在某块布告栏前,正互相在嚷嚷讨论着什么。

    段夜朝他们一努下巴,示意两人往车外看,“比如,这里就很热闹。”

    “停车停车!”段夜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地使唤车夫。

    待车轮停在路边后,他当即抱着黑猫往人堆里挤。

    叶淮允与褚廷筠对这人无厘头的行为摇了摇头,但仍是抱着了解峙阳郡情况的心态,下了车紧随其后。

    两人站在拥挤人群外,只单凭听着身边看热闹百姓的叽喳议论,也大概弄了清楚事情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