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峙阳郡郡守丁寄水在半个多月前突然染了怪病,日日精神恍惚。自那之后,郡守夫人请遍周遭名医,却没有一位大夫能治好丁寄水。如此过了半月余,郡守夫人终于走投无路,在城中贴出重金寻医的告示。

    不论何人,只要能治好丁寄水的怪病,她愿意拿出一半的家产相赠。

    “这郡守夫人可真够大方的。”褚廷筠听人说着,冷不丁道出这样一句话。

    一半的家产,怕是够他在峙阳郡建两三座豪宅了。

    突然,本就吵闹的人群像是乍然沸腾了一样,爆出数声惊呼。

    两人下意识抬头望前看去,告示栏前,有一只手轻飘飘地揭下了那张重金寻医榜。而下一秒,段夜就在吃瓜群众的围观下,再度艰难地挤出来。

    叶淮允朝他看去,段夜手中拿着的那张纸,不是寻医告示又是什么?

    “段兄怎么揭榜了?”

    段夜将皱巴巴的告示叠好,一挑眉说道:“当然是为了叶兄二位了。”

    “为了我们?”叶淮允困惑。

    “是啊。”段夜继续撸着他的黑猫,理所当然道:“叶兄不是说想寻商机赚钱吗,峙阳郡郡守一半的家产,绝对能让叶兄一次性赚个够!”

    叶淮允:“……”

    他被段夜新奇的脑回路哽了一哽,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解释一下:“但我二人,并不会医术。”

    段夜不甚在意的“ ”了一声,随后也不再过问他们的意见,就把那张叠好的告示塞到了叶淮允手里,“人在江湖飘,谁还没点忽悠人的本领呢。叶兄且跟我来,这笔银子,我一定帮两位骗到!”

    叶淮允:“……”

    骗?!

    怎觉得,他们是遇上无赖了呢。

    第41章 怪病

    成衣铺中。

    叶淮允与褚廷筠换好衣裳走出来,一个着白衣长衫,一个穿黑色长褂,均是街头算命道士的打扮。而段夜早已换上了黄道袍,正在跟成衣铺老板讨价还价。

    褚廷筠从钱袋里拿出一锭银子放在店老板面前,示意他不用找零了,拉着叶淮允转身就走。

    “叶兄!褚兄!”段夜见状只好急急跟上,在他们身后喊道:“郡守府不在那个方向!”

    褚廷筠闻言脚步一顿,转身掉了个头,漠然往反方向走去,但步子依旧很快。

    段夜右手抱着黑猫,左手摇着折扇,又是文弱读书人一个,直跟在他们身后走得气喘吁吁。

    又拐过一条窄巷,段夜实在是走不动了,不满嘟囔,“诶,我帮你们接了这么一单大买卖,不说谢也就算了,怎么还摆臭脸呢。”

    叶淮允无奈叹了口气,缓下脚步回过头道:“恕我直言,段兄揭榜这事,做得委实不像个正经生意人了。”

    他与褚廷筠前来峙阳郡查案,确实也想寻个机会混入郡守府,方便行事。但是他们从没想过,拿峙阳郡守重病的性命开玩笑。

    可段夜这下揭了榜,丁寄水的不治之症就交到了他们身上。万一耽误了治疗时期,那便是一条人命,而且是关乎他们查土匪案最关键的人命,所以叶褚两人此时实在是端不出什么好脸色。

    段夜却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行为的过失,反而抖开扇子边给他的猫扇风,边道:“叶兄此言差矣。像我们这种做生意的商人呢,都是唯利是图的,有八文银钱的盐引就断不会买十文银钱的盐引,有钱赚的时候也定是要狠狠宰上一笔的。”

    黑猫“喵 ”的应了一声。

    他说着又瞥了一眼两人身上道袍,意有所指:“倒是像褚兄这般过日子不知精打细算的,才不像个商人。”

    事到如今,叶淮允也懒得与他较这点嘴皮子,继续往郡守府而去。

    郡守府的下人一听说他们是揭榜之人,甚至连身份也不问,就客客气气地将一行人迎进府中。

    待在大厅稍坐了片刻,一衣裳华丽、妆容艳丽的貌美妇人就在侍女的搀扶下款款走来,正是褚廷筠嘴中甚是大方的那位郡守夫人。

    约莫是因为他们均做道士打扮,丁夫人开口便换了称呼,“几位道长,不瞒你们说,我家老爷这病来的无根可寻,病情又古怪之至,妾寻遍名医也未能让老爷好转些许,便猜想着会不会是沾染了邪祟。”

    叶淮允早就听说越临近西南地境,百姓越是迷信邪祟之类虚无缥缈的说法,此时便也没有反驳,只是让这位夫人带他们先去看看丁寄水的病情,再做定论。

    一走到丁寄水的院子里,浓郁的草药味便扑鼻而来。

    叶淮允与褚廷筠都不懂医术,但通过脉象还是稍稍能把出些定性好坏的。可他们此时将手指搭在丁寄水的脉搏上,却只觉得这脉象平稳无恙,除了偏气虚了一些,并无任何病状。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皆兜满了疑惑。

    “二位道长,如何了?”丁夫人在旁焦心催促。

    叶淮允深吸一口气,对她实话实说:“尊夫的病确实古怪。”

    “那道长可有法子治好老爷?”丁夫人又问。

    叶淮允很想直白地告诉她没有,这样也好再贴出寻医告示,另请高明。可他张了张嘴第一个“不”字还没出口,就被一直站在边上的段夜抢过了话头。

    “当然有!”段夜上前一步挡在了叶淮允和丁夫人之前,说道:“尊夫确实是沾染了邪祟,不过幸好,我们师兄弟在观中时,便是修的驱邪之道。还请夫人放心,我们定会尽全力救治尊夫。”

    丁夫人一听他说有救,立马喜上眉梢,连嘴角也不自觉地向上弯,连连道谢。又吩咐下人收拾出闲置已久的西院,供他们一行人居住。

    晚些时候,两人又在峙阳郡中逛了一圈,待回房洗漱后已是日暮西垂,华灯初上。

    叶淮允将彼此那两件别扭的道袍叠好,在床边放下,这才走到看向站在窗前的褚廷筠身旁,“你对段夜这人,有什么看法?”

    褚廷筠摇了摇头,难得说不上来任何看法,只道:“这个人很奇怪。”

    “怎么说?”叶淮允问。

    “他说自己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却对自家的客栈丝毫不上心;他说自己是个读书背诗的文人,但他的举止又丝毫不见君子正派,反倒充满了商人的圆滑。”褚廷筠的目光远望向窗外天穹,星子淡茫,“我看不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