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若非我一直都偷偷注视着你,怎么会知道呢?

    其实,我是真的爱你。

    再见了,玄凌耀

    一条腿曲着,人前雍容华贵的蜀川王爷此刻毫无仪态地蜷在马车角落里,疲惫地闭上发热微红的双眼,旁边随手丢着一杆只抽了一口的水烟。

    他一手捂在脸颊上,冷冰冰的简直不像人的手温。

    鼻翼酸涩翕动,萧初楼颤动着喉结轻声回答着。

    不,是永不再见了

    马车跑得极快,眨眼就消失在地平线上。慢了一步赶来的耀帝陛下最终也没有追到。

    寒风溯雪灌满玄凌耀的长袍,高大的骏马烦躁地打着响鼻。

    萧初楼

    嘶声力竭的低吼响彻极冷的天地间,眼前四面俱是苍茫皑皑白雪,玄凌耀茫然四顾,仿佛人世间只剩下他一个孤单削瘦的身影,再没有别人

    也没有他的初楼

    耀帝陛下那一声声凄冷之极的吼声,好似喉咙都扯破了,渐渐越喊越哑,终于低哑的叫不出声来。

    凛冽的嗓音在冰天雪地里荡喝回响,震得甲十四等人骇然地跪在地上,皆是心惊胆战。

    五顺壮着胆子上前劝道:皇上,外面天寒,小心冻伤龙体,不如先回宫,再派人来找王爷

    玄凌耀只是怔怔望着前方,颤抖着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喉咙火烧一般的疼痛,根本发不出声音。

    五顺小心翼翼抬高声音:皇上?

    骏马一声嘶鸣,耀帝陛下终于沉默地折返,缓缓往回走。

    随行之人大松一口气,小心的护在两旁。

    路过城门口的相思湖畔,陛下忽然停下来,凝望着那片冰封湖面,昨日的细语温存历历在目,一时竟是痴了。

    倏然,玄凌耀目光一凝湖边的树稍上,那串艳色珠链红的刺眼!

    皇上?!一众侍卫震惊地看着耀帝陛下匆忙下马,全然不顾仪态地往湖边的树林跑去。

    积雪在脚下被毫不留情的踩碎,白霜枯草簌簌轻响。一滴雪水从梢头落下来,打在耀帝陛下苍白的额头上。

    他冷得一颤,手心里却死死攒着那串手链。

    圆润朱红的相思豆就这么被孤零零地遗弃在树梢,淡淡结了层白霜。

    萧初楼好、好、你好!玄凌耀沙哑低吼,双目倏然酸涩沙痛而发红,他全身都抖,扣拢的五指越来越用力,那股狠劲简直是要生生将它捏得粉碎一般。

    青筋暴起的手腕上,另一串一模一样的红豆轻轻转动着,仿佛在嘲笑他的愚蠢和悲哀。

    啪

    一阵滔天怒火夹杂着绝望骤然窜起,帝王突地一甩手,将手链狠狠掷在地上,红线一下子被扯断了,一颗颗红豆哒哒哒散落一地,眨眼被大雪掩埋。

    玄凌耀心里似乎也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断掉了,疼得他喉头一阵腥甜。

    身为帝王的尊严不容许他有丝毫软弱,只能紧抿着唇,强硬地将这一口痛彻心扉的心血咽了回去。

    在身后远远望着他的臣下眼里,寒雪刮在耀帝陛下刀削般的侧脸上,依然如山岳巍然不动。

    树林前的湖面平滑如镜,水光冰凌,绚丽异常。

    当朕是一碰就碎的瓷器不成?

    微臣这是明月有珠,珍而惜之。

    。

    玄凌耀,我有没有说过,我爱你。

    。

    再有月余就开春了,到那时湖上雪化,不若你我二人再来游湖?

    明年开春游湖好

    。

    那人一语一笑间深情如许,统统都是一场骗局?!

    昨日悱恻情话还萦绕在耳畔,如今想来不过

    刺眼!刺耳!刺心!

    玄凌耀背过身去,挡住脸上再也遮不住的凄冷神情,左手缓缓捂在眼睛上,指缝间略见水光。咸涩的泪水啪嗒滚落,飞快凝成了小冰渣,在无情的大地上摔了个粉碎。

    萧初楼,你骗我!

    你昨日约我出宫,就是为了不让我发现军队撤走的痕迹么

    你到底可有对我说过一句真话?

    萧初楼!回答我

    长空飞雪,僻冷的湖边一片坟地般的沉寂。

    东玄尊贵的耀陛下就这么孤独无助地立在树林下,仿佛一眼望尽一生年华。

    他脸庞冻僵,没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