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众人轰然应诺:是!

    黄昏的余光也徐徐落下帷幕,西南茫石山渐渐落入深沉的黑暗夜幕中。

    这已经是第四个夜晚了,四天四夜,是如此漫长,而又如此短暂。

    漫长到四天四夜奔忙地无法合眼,又短暂到随时可能取走一个人的生命。

    玄蜀联军在常裴和雪涯的号令下,不休不眠地进行着搜山工作,势必要将耀帝陛下和蜀川王爷给找出来,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然而这茫茫大山,道路又不通,寻找区区两人,谈何容易?

    那片荒凉如同乱葬岗的悬崖顶上,一个人影靠在冰冷的岩石边,彷如一具尸体般动也不动。

    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无声的恐惧深入每一个细胞,在心中蔓延着,缠绕着。

    萧初楼只觉得自己像是被遗弃在沙漠中慢慢风干致死,那样孤独,那样凄凉。

    一片干涸的漆黑中,似乎有温柔的水渐渐浸入干裂的皮肤,湿润而温暖

    是谁

    第102章 等你回来

    意识渐渐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苏醒,萧初楼微微颤了颤睫毛,微弱的光亮落入视线,眼前一阵模糊不清,隐隐约约有杂乱的风声裹挟着沙粒摩擦在岩石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慢慢睁开双眼,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或者说昏了多久,混乱地大脑几乎记不住已经困在这里多少个时辰,多少个日夜。

    太长时间的不进食,腹中的饥饿感几乎都要随双腿一般一点点的失去感知,等到所有感觉都消退之时,恐怕就是生机断绝的时候了吧

    漆黑眼珠似乎在漫长的等待中失去了往昔的神采,微微转动一下,萧初楼看见了身边一只手臂环抱着自己的男人。

    你醒了?玄凌耀的嗓音听来嘶哑的不像话,喉咙像是被火烤过似的灼干,他的眼光中飞快的掠过一丝喜悦的光亮,倏然又化为浓浓的担忧黯淡下去。

    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似乎又是一夜没睡,长眉在凌乱的额发下深深皱起,脸颊削瘦得突出了颧骨,下巴上有细密的胡渣。

    和自己一样狼狈邋遢,萧初楼望着他,勉强露出一点微笑,可是嘴唇干裂一动便传来撕扯的疼痛,他想伸手摸摸对方脸颊,可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地跌下,恰好落在男人手腕上。

    目光也随之垂下,萧初楼蓦然一怔,那手臂上有一道被钝器割伤的伤口,鲜血刚刚凝固不久。

    萧初楼皱起眉,花了好大力气才握住那腕,低声沉沉道:你你这是做什么?

    你把血喂给我,你怎么办?

    他语气激烈起来,只是沙哑的声音无论如何也扬不高,怒气像是扼在喉间吐不出:你怎么办?

    玄凌耀想要抽回手,无奈对方扣得死紧,只是苦笑道:你一直昏睡不醒,其间好几次连呼吸都快没了,我怕你

    玄凌耀闭上嘴,神情有些僵硬,他不想再往后说一个字,生怕再说下去就要一语成谶。

    担心,惊慌,惶恐不安,整日整夜无法入眠,即使紧紧抱着那人也无法驱散这浓重的胆颤心怵。

    无非是怕你撑不住。

    萧初楼鼻尖有些涩然,他张了口,还未来得及说话就是一阵沙哑的咳嗽冲破了喉咙,他极力想要抑制,却只能徒然握着对方手腕,无力地弯了腰杆。

    玄凌耀刷的变了脸色,原就苍白的脸更是顿时没有了一丝颜色,他一遍一遍的抚摸着萧初楼的脊背,手掌感受到怀里这个本应强大得无可匹敌的男人,在伤痛和绝境的折磨下日益变得脆弱,仿佛随时会就这么在某个夜晚消散在风沙之中似的。

    一想到这里,他的手就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玄凌耀握紧了那人的手,抓着贴在自己脸颊上,直到他渐渐平复下来。

    轻轻吸了一口,萧初楼仰头靠在冰凉的岩石上,淡淡道:别做这种傻事了,要是你也倒下了,攻打西楚的战事怎么办?别忘了

    他侧过头深深盯着男人的漆黑的眼,一字一字道:别忘了,你是东玄的皇帝。

    你还有你的国家,你的军队,你的子民

    就是我死了,你也得活下去!

    那你呢?!玄凌耀用力抱着对方,胡渣摩擦在下巴上,有些刺痛,尖削的骨头有些咯人。

    你也别忘了你是蜀川王!怎么能

    轻易说死?

    萧初楼萧初楼他用力摩挲着脸颊,低声喃喃,你说过你无所不能的,怎么会连活下去也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