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初楼阖上了双眼,那眼神中有股灰败的气息,被深深的掩藏下去。

    他竟然叹了口气,饱含着说不尽的眷恋和遗憾,深沉的无奈和悲凄他素来不叹气的,以为那是弱者无能的体现,可眼下

    眼下,萧初楼真的觉得累了,累得很想就这么睡过去,睡过去就能忘却从心脏里泛起的疼痛和不甘。

    还有不舍与爱恋。

    玄凌耀,你还不明白么萧初楼用手捂住眼睛,干涩道,我就是侥幸活下来又如何,总归有那么一天我要走的

    他沉默着,似乎废了极大的气力才艰难地说出这几个字。

    总归是要走的,离开你,离开这个世界,离开这躯壳。

    对你而言,生离与死别,又有何区别?

    所以,别陪着我等着。

    离开吧就是当年我离开你一样坚决!

    风沙很大,吹迷了眼珠。

    一字一句狠狠敲击在玄凌耀心上,他听得清楚,正因为清楚,才越发痛苦。

    痛苦地想要吼出声来,却吼不出。

    萧初楼靠在他怀里,被死命的抱住,甚至用肉眼就能看见他的生机在一点点流逝散去。

    好玄凌耀用力点了点头,低哑道,我陪你最后一日,我就

    心脏像是被生生攒住,呼吸都困难起来。

    陪你最后一日,然后

    日头划过了正中天,慢慢往西边去了。乌云早已散去,丝毫没有要下雨的意思。

    那西天的晚霞也暗淡无光,缓缓拖着月亮露出半张脸来。

    山顶的风沙一刻不停地刮着,呼号如狼鬼。

    北堂昂的腾龙军一路快马加鞭连夜赶路,终于在这天入夜赶到了茫石山脚下。

    一进大营,看见的就是常裴和雪涯两张铁青而苍白的脸,北堂昂原本还存着些许侥幸的心猛然沉了下去。

    还没找着陛下和王爷?

    常裴和雪涯对视一眼,颓然摇头。

    已经多少天了

    北堂昂牙关都忍不住打颤,厉声道:都已经多少天了?!

    回答他的满屋的死寂。

    北堂昂闭了眼:今晚,今晚本帅亲自上山去寻陛下和王爷!

    黑夜里,明亮的火把已经爬过了大半个山头。

    然而天光终究大亮。

    玄凌耀迷迷糊糊睡着了,清晨的时候,他是被萧初楼叫醒的。

    凌耀,醒醒,快醒醒!萧初楼尽力使劲推着他,一面低低唤着,面上竟然露出连日来罕见喜悦,快看那边,有只雪鹰飞过去了,说不定是芭比

    玄凌耀顿时清醒过来:在哪?

    他急忙仰头环视天空,此刻太阳尚未升起,山顶有雾,看得并不清楚。

    萧初楼伸手指了一个方向:那边,从那里飞过去了。

    玄凌耀站起身来,按住他:你带着别动,我去找,等我回来!

    萧初楼含笑看着他,道:好,我等你回来。

    得到一线希望的男人,拖着疲惫至极的身躯硬撑着朝那个方向跌跌撞撞地走了,削瘦的身影终于渐渐消失在迷蒙的大雾之中,再也不见。

    萧初楼贪婪的看着那抹人影,眼睛一眨不眨,直到眼眶干涩肿胀的发疼。

    玄凌耀,这是我最后一次骗你,对不起

    对不起

    这天晨曦的雾气似乎格外的浓重,不光在笼罩在茫石山乱石悬崖上,更笼罩在蜀川,阴沉沉地压在人们心上。

    蜀川王城萧王府之中,专属于萧王爷的书房静悄悄的,除了日常打扫的侍女偶有进出,再无人进去过。

    这间屋子正对面是另外一间书房,一间更大的、足足有三层楼,只不过露在外面只有两层,还有一层是深埋地下的。

    与其说是书房,倒不如说是书库更合适些。

    此刻这间书库的窗子敞开着,窗外几株桃树孤单的伫立,桃花瓣儿逐渐凋落,随风飘进镂空的格子窗子里。

    坐在窗前的楚管家略微皱起眉,挥手拂开落在折子上的粉色花瓣,可是眉间那缕深藏的忧色,却是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茫石山上沉重的消息他两日前就收到了,那天萧王府上下的侍女怕是要吓坏了倒不是知道王爷生死不知的噩耗,而是因为素来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的管家大人,突然气急败坏地摔烂了书桌上所有的笔墨纸砚,原本温和沉稳的也脸色阴沉地叫人心里直发怵。

    其后两天,当花林皓背叛、与朗风同样生死不明的消息接二连三传来的时候,楚啸彻底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