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簇小小的篝火上正炙烤着整只乳羊,油亮金黄的色泽搭配着浓烈的炭烤味道,直让人觉得口舌生香。

    空地最中央的位置则是用大块木头搭建的篝火架,上面浇了桐油,只需一支火把,便能点亮整支篝火架。

    时锦身上穿着羌戎的传统服饰,及膝的红色褶裙下是收口的同色长裤,脚蹬乌底红面尖头长靴,比之大邺的长裙利落不少。

    将木枝则是身着淡青色同款裙衫,头上罕见地扎了无数发辫,被一只精巧的六角小帽箍在头顶,玛瑙石的珠串顺着发辫一路往下垂在肩头。

    眼下空地上早已聚集了不少人,都是纳达尔年轻热情的少年男女们,一个个自发围成一个大大的圆,将篝火和食物圈在中间。

    时锦与将木枝分开,随着这些人一道儿坐在空缺处,瞧着这些人各自说笑忙碌。

    慢慢的,场中的篝火架被点燃,巨大的火焰冲天而起,几欲将整个天空映成红色。

    她的整张脸被灼热的气息炙烤着,只觉着身上都跟着那火焰一起暖洋洋的,舒服得紧,连带着惯日里紧绷着的心情也跟着微微放松了些。

    随着眸光微微扫过场中人群,她的目光恰巧落在将木枝身上。几个面生的羌戎少年俱都围着将木枝,想必便是白日里见到的马队成员。

    其中一个少年个头不高,皮肤却是出奇的白,笑起来时带着些讨喜,眼中却颇精明,不会让人觉得好欺负。

    她正愣愣想着,便见将木枝朝自己这边瞧了眼。

    与将木枝一起的少年也跟着看了过来。

    时锦顿时有些窘迫,有一种偷窥别人被当场抓住的尴尬。

    她不由得略略侧头,假装正在欣赏天上的星辰,期冀对面的人移开目光。

    然而,侧面坐着的正是那日她逃跑时对她胡言乱语的小男孩。

    时锦与他大眼瞪小眼。男孩的眼睛如水洗过般,倒是清亮得紧,像星星。

    她突然便有些恶向胆边生,想要揉一揉他的头。

    男孩却极快得往后躲了一下,“你要做什么!”

    时锦瞪他一眼,“揍你。”

    她那会儿还没被康仕诚种蛊,若不是这个小男孩,说不定自己早跑掉了。

    一想到万般劫难俱源于此,时锦的手更痒了。

    然而,听了时锦的话儿,小男孩却是了然点了点头,“你是不是喜欢我?口是心非的女人!”

    时锦愣了下,直接拽过他的头狠狠敲了几下,“小小年纪不学好,你的父母便这般教你?!”

    她刚一说完,身边便传来一声儿低笑,是将木枝的声音。

    “小九这是学他四哥呢,他四哥平日里便这般说话。”将木枝捂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小男孩却是哇得哭了出来,直接挣脱时锦跑向将木枝。他一边抱着将木枝的腿,一边委屈道,“木枝姐姐,这个坏女人欺负我!”

    “小九乖,时锦姐姐不是坏人。你就原谅她一回好不好?”将木枝强忍着笑给小男孩擦眼泪。

    时锦讪讪,明明是小男孩口出狂言,怎的倒好似自己做错了事?

    还不待她分辩,另一道声儿跟着响起,“时锦?崔时锦?”

    时锦乍然听到有人连名带姓得喊自己,不由得猛然抬头,便连眼中也带了些希冀的光来。

    可在瞧见那人的模样时,她眼中的光又一下子散了。

    果然,是她想太多了……

    “你认错了,我是康时锦。”她有些散漫得说道。

    这里所有人都自动将她认成康仕诚的妹妹,她自然便也这般敷衍道。

    尤远却将她适才的反应瞧在眼里。他又瞧时锦一眼,这才笑着道,“是我认错人了,以为是遇到了故人。”

    时锦听他这般说,心中不由得升起些好奇来。

    这个人难不成见过以前的自己?哪有这般凑巧的事?

    她不由得试探着问道,“那位崔时锦,是您的故人?”

    “与其说是我的故人,倒不如说是我们少主的故人。”尤远认真得望着时锦,一字一句道,“我们少主,是达木错的新可汗,颜子川。”

    时锦的脑子,一下子乱掉了。

    第250章 草原上的婚礼

    尤远的话,分开来,时锦俱都认识。

    但合在一起,她又带了些迷茫。

    达木错的新可汗、颜子川……

    反复思量了遍,她还是带了些不敢置信,“颜子川,是长乐斋的子川?”

    她这话儿像是在问尤远,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那就好像,柯夫人随手一送,便送了个王庭可汗到自己府上,光是听着便那般不可思议。

    与尤远一起的安哥雅听到时锦提及颜子川的难堪过往,当下面露不悦,“住口!真是一派胡言!”

    长乐斋对于所有羌戎人来说,都是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