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边上药边说:“你一定很好奇我是谁吧。”

    苏瑛没有力气回答。

    “我是七皇子身边的侍女静心,膏药是七皇子叫我送来的,特别珍贵,据说三天就可痊愈。”

    随后她低头笑了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不过啊,七皇子很关心你。”

    “毕竟,你救了他的命。”

    “七皇子是好人。虽然有时候……”她停了下,开始思考分寸,毕竟作为奴婢是不能随意谈论主子的。

    上完药,她将有剩余的药瓶摆在床头:“哎呀,我得赶紧走了。不然……”

    “你若是为七皇子着想,我来过的事最好不要向任何人提起。”

    门“吱呀”一下,重新被关上。

    床上的苏瑛动了动手指,缓慢伸出手,按照静心放置的位置,摸到了药瓶。

    却不想摸到了两瓶。

    她拿到眼前,费力打开药瓶,一股浓郁的药香味扑鼻而来。

    一瓶药剩下一半。

    而,紧挨着这瓶的……

    另一瓶药,则完好无损。

    同逼仄狭隘的神隐小屋不同,灯火通明的皇子寝殿匆匆进来一个人。

    正是往苏瑛住处送药的侍女静心。

    见她归来,坐立不安的赵翊马上起身相迎。

    “怎么样?”

    静心福了福身:“禀告七皇子,奴婢给她上了药,应该没事了。”

    赵翊紧绷的脸才稍稍放松些。

    “七皇子,您的伤……”

    他刚要伸出胳膊展示一下,不想扯到未愈的伤口,忍住疼痛,又踢了踢腿,瞬间弯下腰,继续忍,笑呵呵地假装镇定:“……无碍。”

    见赵翊得意洋洋强忍疼痛的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静心疑惑不解。

    ……七皇子,怕不是脑袋被棍子敲傻了吧。

    第7章 改日

    伤势渐好,影卫苏瑛上岗。

    主子赵桎正逗弄笼子里的鸟儿。

    随着翻梁声悄响,他微微一愣,拿着杂草的右手顿了顿,嘴角轻轻弯起。鸟儿的喙凑过来,啄了一下指尖,傲娇地冲他将屁股一撅。

    “三哥,在不在!”

    嘹亮的声音响起,赵桎便知是七弟。自打能动,他就天天光顾落雨轩。

    “陋室有什么宝贝值得你这么惦记?”

    东张西望的赵翊收回目光,笑嘻嘻地问:“我的救命恩人来了没?”

    “没来。”

    带着失望,他拔腿就要走,身后传来赵桎的声音:“过来看看我刚写的书法。”

    他扭头,遥遥地望了望:“好极了!”

    随后摆摆手,一溜烟跑远。

    赵桎只是开了个玩笑。

    何必当真。

    从屋梁翻出,苏瑛稳稳立于檐顶。她看着白色的身影越跑越远,然后又不自禁地落在前方的树梢上,呆呆站了许久,直到那白影拐进门,不见踪影。

    午餐刚过,赵翊又匆匆赶来。

    “三哥,你居然骗我!”

    赵桎正将最后的一笔“勾”潇洒结束,略一抬眉,便问:“哦,我骗你什么?”

    “你知道的。”赵翊气得一掌拍向鸟笼,鸟儿抖了抖,怯怯望向他,“苏瑛在哪?”

    “鸟儿胆小,经不住你这般欺负。”赵桎笑了笑,“你看我写得好不好?”

    赵翊没心情,阴阳怪气地道:“可不能再好了!赶明儿大书法家赵桎就要满城张贴大作广而告之天下人。”

    听了这不走心的恭维,赵桎一点不生气,反而又是笑:“不敢当。”

    “人呢?”赵翊找半天,还是没找到。

    赵桎抬眼,眼底有一丝的得意:“她不会听你的。”

    “那你让她出来啊。”赵翊央求。

    “翊儿,你别犯浑了。”赵桎语气逐渐强硬,“我的影卫,她的职责只有一个,就是听我之意,护我周全。那天若是没有我的吩咐,她不会去救你,更不会受伤。”

    末了,他加一句:“她并不需要感谢。”

    赵翊好像听懂了,但又没完全听懂。

    愣了片刻,他才终于开口:“她也许不需要我的感谢,可我想。三哥不愿意多事,那我就去求母妃。”

    只是,他不明白,为何三哥不肯。

    看着赵翊失落的背影,苏瑛坐在树枝上,两条腿晃呀晃,树枝跟着抖呀抖。叶片落下来,在下面堆成了小山丘。风一吹,小山丘吹散了,变成了一个空心的形状。

    日落日升,她望着红日,不眠不休。

    落雨轩的小鸟整天叽叽喳喳,孙管家怕影响太子学业,给送走了。屋子很安静,只有偶尔微风扰人。有时候,静得可怕。

    闲暇之时,苏瑛尽量站得高一些,再高一些,好让自己能看到对面的粉黛宫墙。

    可她再怎么瞧,只有一丛丛的海棠花奋力攀爬,那道跋扈肆意的身影再也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