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有一天,她看到了愁云密布的静心。

    太子殿的鸳鸯问她:“七皇子殿下最近是不是有别的去处,怎么也不过来玩?”

    静心压低声音:“七皇子被关禁闭了。”

    鸳鸯惊呼:“怎么回事?”

    静心的声音微不可闻:“同帝后闹脾气,不吃不喝都……”她伸出三根指头在鸳鸯面前晃了晃。

    鸳鸯愈加吃惊。

    静心:“落雪殿现下人心惶惶,你看我这愁得几乎一夜白头。”

    “七殿下这性子……”

    勥得很。

    “哎,这落叶。”静心心烦地挥了挥,拉着鸳鸯离开。

    她们头顶的树梢像是被风吹动,一直不停摇摆着。

    轻功绝世的苏瑛,此刻像是初学者,足尖怎么也定不下来。

    受任影卫那一天,苏长冬曾说过,除非死,她不能私自离开太子身边。血滴在水里,心也跟着沉下去。

    夜深花影重重,足尖沾染花露。

    同落雨轩的静谧不同,她看见落雪殿灯火通明,焦急的侍女侍卫纷纷开门,进进出出,忙成一锅粥。随风传来遥遥的轻呼:“七皇子,他……晕过去了。”

    一激灵,她差点从树梢掉下去。

    长廊外,灯火游龙,帝后披着夜袭衣匆匆赶来,待到门前,气愤地责罚下人看管不力。

    主管家被赏五十大板,吓得瘫倒在地。

    几名侍女纷纷求饶,皆被拖下去,附赏二十大板。

    “七皇子若有事,你们都给我陪葬!”

    厉声犹在耳畔,乍地响起。

    回过神的苏瑛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地,竟远离了落雨轩,立在落雪殿大门旁的樟树顶。周围的树叶沙沙作响,月光朦朦胧胧地笼罩下来,蒙蔽了她此刻的心。

    她的脚似生了根,灌了铁,挪不动。

    “太医呢!”

    “禀帝后,太医刚到。”

    殿门一片凌乱,被罚的侍女侍卫跪了一地。

    帝后扶着门框,揉揉发疼的太阳穴:“如何了?”

    “太医说……”

    “……好。”

    他们的声音渐近渐远,苏瑛只觉那扇门变成了一只手,冲她招了招。轻身飞去,她犹如鬼魅般,趴在北面的窗户,捅了个洞,朝里面看,就见微弱的烛火摇曳,映在床幔上。

    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搁在床沿。

    静心在一旁使劲点头,太医镇定地吩咐煎药的步骤。

    随后,太医从药箱中取出一根针,俯首入床幔,很快抽身,禀告:“七皇子已醒!”

    “醒了!”

    撩开床幔,帝后坐下,同在外的怒气冲冲截然相反,此刻因着烛火变得柔和:“真是倔脾气。”

    “母妃。”里头传出略显虚弱的声音,“我饿了。”

    “快上粥。”

    亲自扶起幼子喝了会儿粥,帝后见他神色好转,便松了松紧张的心。

    苏瑛睁大眼睛,凑近窗瞧,因着位置不佳,没能看到赵翊的脸。

    “我知你使的苦肉计。”帝后大约是拗不过儿子,叹气,“就允你了。”

    “咳咳。”赵翊太过开心,差点噎住,“谢……”

    “好了。”帝后阻止他,“先养好身子。”

    “谢母妃大人。”

    更深露重。

    寒露滴落在苏瑛肩头,她冷了一颤,知趣退去。

    重新回到落雨轩,横卧在太子屋内的横梁上,她往外看去,看的是胧月,却透过那层月光晕圈,遥遥望向落雪殿高高的屋顶。

    屋顶下定是一番热闹景色。

    她露出浅浅的笑意。

    此刻,静谧幽深的床榻上的太子,忽而,翻了个身。

    第二日,苏长冬带着帝后的旨意过来。

    他宣布:“影卫苏瑛,从现下起,以太子为主,七皇子为辅,一并听从两位皇子的吩咐。”

    透过宣纸,苏长冬望向苏瑛低垂的头顶,带着浅薄的悲悯。

    而后,背着手,他边走边叹息。

    养好伤的七皇子又开始生龙活虎。

    带着帝后的旨意,他大摇大摆地闯进落雨轩,特意往太子面前一杵,挑眉:“三哥,真不好意思。我要借你的影卫一用。”

    说完,照着太子,像模像样地吹了声口哨。

    半晌没见动静,赵翊笑僵了脸。

    “哼,我改日再来。”

    改日,便是第二日。

    他爬上屋外的大树,吹了整整一天的风,脸上的皮肤都要被吹干吹皱。可是这一天,鬼影都没找到。落日挂在山顶,他实在有些生气,挂在树干上荡秋千,荡啊荡,手一松,“扑通”一声掉进落叶堆。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可悠着点。”侍女们赶来扶他,他甩开她们的手,闹着吵着要她们离远点。

    强撑起身才发现,他的屁股疼的直抽筋。

    腿更是发麻。

    全身又疼又酸又麻,没走出两步,险先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