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其他的世界,就是、不是这个世界的世界吗?”

    太宰治没有回答。

    灯就一直盯着他看。

    太宰治被盯得有点烦,随口应道,“显而易见。”

    “唔、哦。”灯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你是在自己的世界死掉之后,才来到这里的吗?”

    “我从高楼楼顶往下跳。”太宰治说,“本来应该摔成肉泥了,谁知道还会在这里醒过来。”

    灯努力消化了一下,终于恍然大悟,“我捡到你的那个地方,其实不是你喜欢的地方?”

    太宰治有点疲惫的闭了闭眼。

    灯安慰道,“会再找到的,你喜欢的地方。”

    太宰治已经懒得回答了。

    他的人生早就应该走到尽头,现在的一切都像是幻梦一样,喜不喜欢、究竟身在何方都不重要,死不死活不活的也不重要。

    这场荒诞的梦,又会在什么时候醒来?

    醒来之后,就让他真正的、尽情的拥抱死亡吧。

    他已经很疲累了。

    ——未来。

    这种一眼就能看透的事物,他从来没有去思考过。

    他能有什么未来可言。

    像他这种人,何德何能和普通人一样、和手中没有一点罪恶与鲜血的人一样,去谈什么未来。

    帐蓬里一片昏暗。

    虽然应该已经天亮了,可是太宰治依然没有挪动身体。

    世界即将迎来终结。

    和神明无异的生物口中的“即将”,又是多久之后?

    或许直到他们老死、尸骨消亡,还要再度过一段时间,城市才会真正完全停止运作,地球才会真正进入沉眠。

    可是,怎么可能真的在一个物资和水源都难以保障的世界活到老死。

    灯想活下去。

    那他呢。

    他想活下去了吗?

    太宰治放在灯腰上的手微微收紧,稍微屈起身体,把头埋近灯颈窝。

    他们才刚洗完澡不久,能嗅到的只有灯身上轻浅的气味。

    说不上来是什么样的味道,可是清清淡淡的,很好闻。

    很静谧。

    可以让他……稍微、只是稍微,有些许困意。

    他闭着眼睛,再次放任意识飘远、进入黑沉沉的梦境里。

    说不让灯帮忙,灯就真的没有再替他做什么事。

    冷了就自己拿毛毯裹好,渴了就自己喝水。

    仓库很暗,只有火堆燃烧产生的光亮。

    灯或许是看他神态疲惫,也没有再和他说话,只是盯着火堆发呆,似乎对他口中的“另一个世界”一点兴趣都没有,完全没有打算问。

    不是问题很多吗?

    他也都说了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竟然也不打算主动将这个世界的事告诉他?

    太宰治微微眯起眼,带着点探究意味的看着灯。

    灯察觉他的目光,抬头看他。

    “你没什么想说的了?”太宰治问。

    灯双手抱膝,乖乖回答,“没有了。”

    太宰治把围巾拆下来,弄回装饰品一样的穿戴法,目光居高临下的,“真的没有想说的了?”

    灯好像完全感受不到他刻意摆出来的气势,还是和刚才的态度一模一样,乖乖回答,“嗯。”

    太宰治忽然觉得自己就像小丑一样。

    ……穿着绿色的大衣、戴着红色的围巾,想也知道会是什么可笑的模样。

    灯又蠢笨至极,在他面前摆出首领的姿态,确实也只会被忽视掉。

    他深深叹了口气,“既然我是其他世界的人,你都没想过要介绍一下这个世界?一直待在一个地方是怎么一回事,这是你家?”

    “不是呀,这不是家。”灯回答他的问题,“外面在下大雪,应该要明天才能出去。”

    他说完,就停了下来。

    太宰治和他对视几秒,“然后呢?”

    灯理所当然的回答,“然后就去找高楼。”

    太宰治:?

    太宰治:“这个世界的介绍呢?”

    灯苦思冥想片刻,“唔、就是……就是这样?”

    “哪样?”

    “……都没有人了。”灯说,“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人了,看见你的时候,真的吓了一跳。”

    都没有人了。

    也没有食物。

    太宰治在这个世界度过的第一天,只在睡前吃了一个小小的、难吃的要命的口粮。

    隔天早上也没办法出去。

    直到中午时分,太宰治才终于离开建筑内部。

    不远处就是一座城镇。

    镇上的屋子都只有两三层楼高,屋顶大多坍塌、墙壁损毁,门窗黑洞洞的。

    “你带着我走了多远?”太宰治问。

    “没有很远。”灯说,“就一点点的路!”

    最好只有一点点路。

    太宰治在心里吐槽了一下。

    已经看不见任何高楼的影子了,虽然气候不佳也会影响视线,但是一定走了一段不算短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