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走多久才会看到高楼?”他问。

    灯的回答也在他意料之中,“我也不知道。看不见底的高楼很多的,再走一段路应该就会看见了。”

    太宰治冷笑一声,“不是说很久没看见人了?就这么急着把我带到高楼上摔死?”

    “唔。”灯被他突然的话语卡了一下,不太明白为什么突然变成他要把太宰治摔死,“……那,换个地方,不要在高楼上?”

    “不要,就要在高楼上。”太宰治说,“我就想要摔死。”

    灯对他的出尔反尔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只是应道,“哦。”

    这条路还有多长呢?

    这条路……还能有多长呢?

    快点醒来吧。

    灯。

    世界太过寂寥、太过安静。

    只有他一个人醒着的话,再这么下去的话——

    太宰治又往灯颈窝埋了点。

    什么都不想做。

    动也不想动。

    他直到现在都还是这么认为的。

    没有谁能救赎谁。

    他不会被救赎、没有被救赎。

    他只是……有些依赖。

    只是有些而已。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一分一秒的过。

    平时不知不觉飞逝而过的时光,忽然就变得很慢。

    好像永远都无法过到下一分钟、下一小时。

    可是过的很慢的时间,却也能过的很快。

    只要一直逼迫着自己陷入半睡半醒之间,一天还是很快就会过去。

    夜晚再次来临。

    灯还没醒。

    还要多久才会醒?

    太宰治坐起身,盯着灯的脸,有些发起呆来。

    他和灯终究还是在同行的第四天,看见一栋仰头也几乎看不见顶端的高楼。

    很高,比港口总部还要高。

    楼内当然有电梯,可是已经完全没有电了。

    “如果有电,你会去搭?”太宰治问。

    灯理所当然的说,“会呀。这样就不用爬楼梯了,很方便!”

    太宰治嗤笑道,“这时候又不怕死了?”

    “怕呀。”灯说,“可是什么都怕,就没办法往前走了。”

    不能搭电梯,就只能走楼梯。

    这是一栋比港口事务所还要高耸的大楼。

    只要想到要爬楼梯到顶楼,太宰治就觉得……

    有点懒。

    早知道路上遇见深坑就跳下去。

    灯本来也不擅长爬楼梯,可是这是太宰治曾经说过喜欢的、要选定的地方,依然很努力的往上走。

    太宰治走在他后面,静静望着他的背影。

    花了很长时间、耗费不少体力。

    中途休息了不少次。

    即使天气寒冷,又有寒风不断从楼梯灌进来,他们依然不免出了汗。

    走向通往顶楼的门时,灯打了个小小的寒颤。

    他脖颈边的汗珠盈盈亮着光,脸上带着努力运动过后的红晕,一双异色的、异质的眼睛安静的望着一片雪白的顶楼。

    太宰治没想过自己会将这一幕记的这么清楚。

    灯安静的望着顶楼,又安静的回望他,“这里够高吗?”

    太宰治微笑着道,“够了,比我在自己的世界往下跳的那栋楼高多了。”

    灯站到顶楼边缘往下看,又有些难过的看他,“……跳下去的话,你会回到原本的世界吗?”

    太宰治有点震撼的说,“不要诅咒我!”

    灯抿抿唇,偏过头不看他,“哦。”

    “为什么不看我?”太宰治说,“你不是说会记住我吗?”

    “可是会很难过。记住你跳下去的样子,会非常非常难过。”灯说,“我不喜欢这样,所以不看你了。”

    太宰治看着他,“我唯一一个心愿,就是希望有人能永远记住我死去的模样。这里没有其他人,只有你。”

    灯停顿片刻,还是慢慢回过头,“……我会记住的。”

    “即使会非常非常难过?”太宰治问。

    “嗯。”灯说。

    太宰治笑了一下,唇角的笑意大概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深刻。

    他走到顶楼边缘,心情异常平静。

    眼前是一片雪白的城市。

    高高低低的大楼楼顶,全都积满了雪。

    天空灰沉沉的,雪花轻柔缓慢的飘落下来。

    灯静静的、专注的望着他。

    太宰治感受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向地面。

    确实非常高,无法看清底下的模样。

    他把披挂在身上的红色围巾拿到手中,接着毫不犹豫的放开手。

    围巾被顶楼有些猎猎的风卷走,在白茫茫的城市里飘飞远去。

    太宰治的视线随着围巾移动,直到围巾完全消失在视野中,便转过身,往通往楼梯的门走。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灯,“愣着做什么?想在外面吹风?”

    灯呆呆的看着他。

    “怎么,这么期待我在这里死掉?”太宰治说,“真抱歉,我不喜欢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