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山之内恒圣这个人, 从上一世起, 就只是个虚幻的身份罢了。

    而他亲手导演的那场遗产争夺战,以化名桐江想子的少女连杀三人最后伏法告终的杀人剧,他也以假死的名义, 在暗中看到了全部。

    ——还真是、值得骄傲的功绩呢!

    高远轻笑着, 眼中带着异常明亮的光芒, 将刀锋掠过那张面具与真正的肌肤交界的位置。

    一层薄如蝉翼的皮肤样的东西轻轻掀起, 然后在锋利的刀刃下裂开了。

    “别别……不要这样……”山之内保持着那个双手举起的姿势, 好脾气地轻言轻语, “扮成这副相貌可不容易啊!如果明天被人发现‘山之内恒圣’失踪了, 事情就不好办了……”

    他倒是承认得很痛快。

    好像觉得高远就算知道了内情,也无法影响到他似的。

    高远暗中咬紧了牙,将刀又向那张脸上按了按。

    “既然如此,”他以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语气说,“就让‘山之内老师’彻底消失,也未尝不可……”

    ——杀了他!

    这个念头无法阻止地跃入高远的意识里。

    没有什么不对的,他想。

    自己确实是杀人犯。

    但眼下杀人,是为了保住这个秘密。

    不让自己落到和上一世的最后相同的境地。

    被刑警先生穷追猛打,恨不得亲手把子弹射进自己心脏的那种境地……

    不知为何,高远突然觉得胸口处有抽搐般的疼痛,握刀的手指也因而痉挛了一下。

    刀刃停留的位置,山之内的下颏处,登时多了一条浅浅的血痕。

    “哎呀,不要啊……”山之内的反应却出乎意料地镇静,甚至语气中还是带着笑意。

    而看见那道鲜红痕迹的高远,心底却像是被什么点燃了。

    是的,他是个杀人犯……

    这是他无法逃脱的宿命……

    他轻轻地用舌尖舔着嘴唇,将刀刃提起来一点。

    与此同时,山之内那双黑亮的眼中,掠过一丝不明所以的情绪。

    “高远!”

    一个声音突兀地横插进来,虽然尽量压低了,但那种满溢的怒意并没有减少半分。

    在高远眼眶紧缩、全身僵硬的瞬间,他持刀的手腕被人一把抓住,强行拉开了。

    随即他整个身体都被拖向后方,好容易才稳住脚步没有摔倒。

    只是在手腕几乎要折断的剧痛之下,不得已松开了手里的刀。

    看着在自己面前怒气冲冲地扬起手来的明智,高远本能地眯起眼睛,等着即将到来的一记耳光。

    一时间来不及想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然而那只手迟迟没有落下来。

    “哎呀哎呀,”旁边却传来山之内那低柔却充满讽刺的语声,“在这种时候还有如此强的自控力,该说不愧是警视厅的精英干将吗?”

    ——那是当然的。

    如果眼前的山之内恒圣,和高远、以及明智的经历相同,而他“上一世”又将露西亚馆的事件全程看在眼里,那么他们两个的身份,一个也瞒不了他。

    在明智出于犹豫和疑惑,慢慢放下手来的时候,高远也挣脱了他的掌握,向后退了一步。

    站在远离室内另外两人的位置上,绽开淡漠的笑容。

    “好了,来自明智警官的教训,我已经收下了呢。”

    他正面迎向明智锐利的目光,觉得一边的脸颊、甚至是心里都像是被真的狠狠抽了一记。

    灼热之余,是刺骨的疼痛。

    痛得恨不得弯下腰去,将整个人蜷缩起来。

    手指也无法抑制地颤抖着,只能将双手藏在背后,勉强算是没有失态。

    他怎么会以为一个想判他死刑的警察能和他做朋友呢?

    ——高远遥一,你还可以更愚蠢一些吗?……

    ……

    突然闯入的明智则像是没太注意高远目光中的冰冷,转身上前,和从墙边直起身、始终没什么紧张态度的山之内对峙。

    “所以,山之内老师……”这时他看清了名为山之内恒圣的人下半张脸已经碎裂的易‖容‖面具,眼眶收紧了一下,“也许该以别的名字来称呼你?——你也是从‘未来’归来的吗?”

    山之内丝毫没有在意自己现在有些狼狈的形容。或者不如说,他表现出的是比“山之内”更为彬彬有礼的优雅姿态。

    仿佛他从一开始就是如此。

    “我记得,”他伸手抚着带有浅浅血痕的下颏,笑意有些促狭,“后世的流行小说,将‘我们’这种经历称为‘重生’。”

    明智注意到他在“我们”这个词上加了重音,不由得蹙起眉来。

    “一般来说,重生者都会在已经了解的‘过去’大展拳脚,改变历史。

    “明智警视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