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你怎么会提前回来?不是说下个月吗?还是学校方面有什么问题?

    “你回来有通知教授了吗?……”

    明明是那么冷静优雅的人, 此刻却像个多话的孩子一样, 滔滔不绝。

    仿佛不这样做, 眼前那个身影就会化作一阵清风,又消失了一般。

    高远忍不住用手指摩挲着嘴唇, 也抚到了唇角那弯无法平息的弧度。

    停顿片刻, 才终于找到开口的机会,带着些刻意的无奈说:“是荒冷教授联系康奈尔大学,让我提前回来的。

    “有一位即将手术的患者, 指名要我来主刀……”

    明智的目光闪了闪, 随即明白过来。

    “是芳治老师的……”

    “是的, ”高远点了点头, “心脏瓣膜置换术。

    “也是我这一年都在拼命练习的术式。”

    语气虽然谨慎, 但还是流露出专属于这个人的、独特的自信。

    明智也露出微笑:“我相信高远医生……”

    “应该相信的, 是芳治老师。”高远却淡淡地开口, “他的身体,本来是不适宜做这么大的手术的。”

    换瓣手术在后世是相当成熟的术式,最大的问题,是患者是否有承受得了开胸手术的身体素质。

    明智想起近一年来不时和田代先生交流的情况,思忖了一阵,缓缓点头。

    “这一年来,芳治老师应该也有在好好休养。

    “不过,我以为他会去美国做这个手术……”

    高远耸了耸肩:“我原本也以为……不过,芳治老师应该是觉得,他的‘亲人’都在这里,在日本……”

    想到那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指挥者”,也有着这样的乡土观念,明智轻笑了一声,但没有评价什么。

    毋庸置疑,在御庄芳治的“亲人”中,最为重要的,应该就是高远这个儿子了。

    想要和儿子在故乡相会,并一起冲击那道生命的界线,这种心情,也完全可以理解。

    而且,总要感谢芳治老师,让高远能够提前一个月归来……

    想到这里的时候,明智就又侧过脸,端详着与自己并肩走在路灯下的爱人。

    好像……一切都没有变……

    两个人之间,完全没有陌生或隔阂,仿佛一年的时光只是命运之神的弹指一挥。

    但又好像已经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高远那张再熟悉不过的清秀脸庞,此时带着令人喜悦的平静和明朗。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已经不再是这一世初见时、那个智慧而阴郁、随时都带着自嘲笑容的少年。

    他也不再是上一世那个固执地行走在黑暗中、无视人类的底线犯下无数杀人罪行的凶手。

    “地狱的傀儡师”仍然是他象征着“恶”的一面的人格,无法抹杀,但他已经能很好地禁锢住心中的恶念。

    他是古怪而迷人的魔术师先生,也是专注而优秀的高远医生。

    他是……值得珍视一生的宝藏……

    明智忍不住轻轻地伸手过去,想要抚上那张思念已久的脸庞。

    但与此同时,高远也偏转过脸来,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所以,刑警先生,现在是否该由你来解释一下,刚才那位相谈甚欢的年轻小姐……”

    ……小林期盼了一整个晚上的“讨伐”,虽迟但到。

    可惜他本人没有看见。

    真遗憾啊!……

    御庄芳治的心脏手术,在一个月后的东大医院里进行。

    即将进入手术室的“指挥者”,却罕见的有些神情尴尬。

    “不,我们并不是结伴来的,”近宫玲子以那种惯有的简洁态度对他说,“纯属巧合。”

    旁边的美咲莲花点头表示同意。

    “而且现在也不是你考虑这些的时候,”已经从蔷薇发表会的遭遇中走出来的花艺师温和地安慰着他,“放松一点,手术一定会成功的。”

    “毕竟是把我最得意的弟子拐走给你当主刀医生嘛。”近宫玲子补充说。

    “啊啊,高远君果然跟近宫老师学习过魔术吗?”美咲莲花颇有兴趣地问道,“我就觉得他的气质和你很像!”

    “真的吗?承蒙夸奖,不过那孩子的确十分出色,在他高中毕业前就学会了我那个新创的独门魔术呢……”

    随着两位母亲渐渐聊得热火朝天,御庄芳治无奈地咳嗽一声。

    “好了,田代,我们也进去准备吧……女士们,恕我失陪……”

    尽管坐在轮椅上,他还是彬彬有礼地躬了下身,便由田代先生推进了手术室。

    近宫玲子和美咲莲花停下交谈,向共同的前夫招了招手,很体贴的样子。

    也很……大度……

    好像曾经先后和同一个男人相爱对她们来说没有什么影响似的。

    “他是个优秀的男人,”近宫玲子有些感慨地说,“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很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