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顾言慈见此景亦是一怔。

    平日里看惯了少女一身简单干练的素布短褐,如今她一派“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的模样,楚楚生姿下几分难掩的俏丽俊逸。

    “同殿下回到宫中后,九畹要尽心尽力辅佐殿下。”

    “是,太爷爷……殿下请。”

    一路上,顾言慈看少女端着身子盈盈而步,不知对方到底为何有意别扭自己。

    待到了江府正门,顾言慈才问道。

    “九畹,你……怎么了?”

    “九畹?”

    见对方不说话,顾言慈又唤了一声。

    “还不是……!”似乎是哽了一下,吕九畹转身又一脸无奈继续道。

    “是我爹和太爷爷,总嫌我身为皇子的侍读,在宫中却没个女子的样。”

    “哈哈、哈……这二者有什么联系吗?”

    干笑几声,被微微女孩瞪了一眼之后,顾言慈才忽的想到了什么,一顿。

    “该不会……”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急忙打断顾言慈的话,吕九畹眼神飘忽、故作其事地咳了几声。

    又看了看顾言慈的脸色,吕九畹才犹豫说出声“你,莫怪他们……”

    顾言慈不禁笑着摇头“怎么会,我岂是那般心胸狭隘之人?”

    “对了,”顾言慈话头一转,问“江公不是平日里鬓丝禅榻,有何事得以他亲行?方才我看江公模样,似乎遇到了什么难处?”

    闻言,吕九畹也敛神凝眉,缓缓而道。

    “此事我也只是听说,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城郊发生了一种奇怪的病症。第一个得病的是位半老妇人,那人一日晨起见腹鼓如怀胎五月,并伴有孕痛般的抽痛之感。本以为是有喜了,那家人还欢喜不已。结果没过几日,那妇人却忽然丧命,太爷爷去看的时候,那人的腹部……”

    说着,吕九畹脸色忽变得难堪起来。

    “那人的腹部已被密密麻麻的群虫由内蚕食而空,只剩缕缕残破的腐肉,哪里有什么婴孩。”

    “群虫?”

    吕九畹点点头。

    “从那之后,城郊几个村野中不论男女老幼都有得病者,且和那女子症状无二,今日好似又有两人丧命了。若不是有同行在城郊义诊,太爷爷也不会知晓此事。”

    听着吕九畹的话,顾言慈心下斟酌,已有定数。

    “九畹,此月的考核,你有把握么?”

    “那是自然,怎么了?”

    顾言慈不言,只是看着对方。

    吕九畹怎会不知其意,思虑几番道。

    “你可想好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行医者若不能救焚拯溺,只徒读父书,与屈谷巨瓠有什么分别?”

    少女轻笑,发上的珠翠清脆作响。

    “殿下尚且如此,九畹自是奉陪到底。”

    第四十七章 城郊 疫病起(二)

    十月中旬,太医署考核成绩示公,作为十皇子的顾言慈顺利进入一甲。

    当众人正叹圣上之子果真各个年少峥嵘,天资异禀之时,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夺得头筹的消息如炸开了锅一般在帝京中传开。

    然知晓那小姑娘原是尚药局直长吕同朴之女、医仙江轶的曾孙女后,众人也只得啧啧称奇。

    随后,太医署破格录用其为太医署医正。

    医正的品级虽低,但如此一来到底算是一个女官。对于一位十二岁的少女来说,足显殊荣。

    亦如先前皇帝顾焕章所言,顾言慈也入尚药局担任司医一职。

    十月底,城郊疫病突发,数日内几座村庄暴毙数百人。因病因不明,病症闻所未闻,至十一月初,已共计千余人丧命,染病者不计其数。

    朝廷遂派遣太医署各科医职前往城外进行诊治,尚药局连夜研制药方。并下令严行监管城门人口流动,违者律法处置。

    “殿下,尸横遍野,腐肝烂髓满山的样子……你见过吗?”

    自疫病出,吕九畹求了她爹出城去,顾言慈就只见过她一面。

    那句话,是三天前她临走时问顾言慈的。

    “那种地方不是你作为皇子该去的……别以为自己会点皮毛医术便真的无所不能了。”

    “那作缩头乌龟便不是无能了吗?正因为身为皇子,玄丘才更应该去……二哥,那些人还等着大雍去救……”

    “倘若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如何与父皇交代?”

    “九畹告诉我了!此病传染之径并不在于接触!否则一月来也不会无一位医者染病!……二哥,不能再死人了。”

    顾言志看着顾言慈的眼睛,他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小屁孩似乎并不似自己所想那般——拥有着一双只会蓄积泪水,荡漾笑意的眼眸,一双只会倒映出自己身影的眼眸。

    顾言志垂首揉着山根,静默许久吐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