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会派千牛卫护你周全。”

    似乎未曾料想到顾言志会答应地如此之快,顾言志呆愣了一会儿才回神。

    “是,多谢二哥。”

    近来,里里外外的政务与急报忙地顾言志几夜没合眼了。

    顾言慈思及此处,目光落在顾言志的脸上。

    他还是在紧闭着双眼思考些什么,眼下泛着乌青,下颌冒出了些毛茸茸的青黑色胡渣。

    随即只见他双眼一动,睁开眼睛,眸子异常清亮,带着冷意毫不混沌。

    “怎么还不走?当心我后悔了。”

    “不会,太子是不会骗人的。”

    “……嗤,小屁孩。”

    被自己说过的话反将了一军的顾言志轻笑一声,将往日的疲累倦怠尽数融进那笑声中一泄而去。

    顾及到顾言慈的行事,顾言志只派了一位千牛卫备身一路上跟着顾言慈。

    顾言慈骑在马上,看着沿途凄凉荒芜,了无人烟的景象,深秋的寒风夹杂着缕缕尸腐味刺激着顾言慈的神经。

    偶尔有路边的野狗啃食着几具无名的尸体,其实也不过是已经不成人形的一堆腐肉罢了。

    顾言慈看着和野狗一齐蛀食着腐肉的蛆虫,近乎感觉那乳白色的长蛆正在透过自己的皮肤,一点点一点点地钻入骨髓,蚕食自己的心。

    第四十八章 城郊 疫病起(三)

    走到半道,秋雨忽袭。

    顾言慈快马加鞭,行了约莫数刻,秋雨渐歇,最终在一破败村落前勒马而下。

    顾言慈环顾四周,这里就是爆发疫病之处。

    凄风苦雨过境,满目疮痍,赤地千里。

    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之人随处可见,几个染病的人或相互搀扶,或三三两两地瘫坐在泥泞的路边。

    偶尔有以白巾蒙面的人穿梭,抬着些看不清脸的躯体,唯有通过断断续续的微弱呻吟声,判断那些究竟是人,还是尸体。

    不远处,一个被雨水浑身打湿的孩童蹒跚着脚步。如行尸走肉一般,挺着隆起的小腹漫无目的地游荡。只见他猛然抓住下腹,抽搐着身子栽入混浊的水坑,倒地不起。

    顾言慈几步跑过去想要拉起孩子,却被身后的人拽住了胳膊。

    回头,是跟着自己的千牛卫备身。

    正当顾言慈愤懑地欲甩开其手,却见两位以巾蒙面之人快步而来,而后抬起孩子的身子快速离开。留下一水坑附着在肉皮上的白虫在水中蠕动,千疮百孔的肠子内脏就那么拖了一地。

    黑褐色的血水沥沥拉拉,散发出浓郁的腐腥味,冲击着顾言慈的嗅觉,胃中翻滚。

    “呕——”

    顾言慈捂着嘴跑开,倚在树边狠狠不停干呕着,恨不得把脾脏一齐呕出才算干净。

    却只吐得一地苦水。

    “这就受不了了?”

    熟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顾言慈红着眼抬头去看来人。

    “九畹……”

    吕九畹此刻亦以白巾覆面,原本医师的素衣被泥水和血水染地看不来原本的颜色。她面上不见悲喜,抱臂冷冷地看着狼狈的自己。

    “跟我来。”

    越往村庄的中心走去,顾言慈越是心惊。原本的恶心之感,在看多了白骨露野的景象后逐渐麻木。

    “‘虫疝’?这么说与《素问》中‘七疝’有关?”

    “不完全是,其小腹坠痛之症虽然与疝气病理相像,但通常治疝的法子对此病却无用。而且,那些白虫的来由我们也还未弄清……不过,我有一个猜测。”

    吕九畹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一卷布帛。展开,布帛上描绘了些图画。

    “前几日我随同事的人去附近染疫的村庄行医时,发现这些染病的村子都沿着一条河分布,且越往河的下游走疫情越严重。这个村子——”

    吕九畹指了指布帛右下角的一个村落图样。

    “村庄幸存者无几,几近屠村。”

    “……那河呢?”

    “这些天大家都在忙着救人,还没来得及去看。刚好,你来的正是时候。”

    顾言慈勉强弯弯唇角,不比哭难看。

    吕九畹收起布帛,掏出一张面巾递给顾言慈,又向二人身后不远处指了指。

    “西边,就是那条河…我怕你受不住。”

    “多谢。”

    吕九畹眨眨眼,没有说什么。

    二人一齐向西走去,身后跟着那位千牛卫备身。

    越接近河流,腥臭味越浓。

    顾言慈拉了拉紧面巾的系带,聊胜于无。

    等穿过泥泞的河岸,拨开河边丛丛的枯草,但见一条近乎铜绿色的河哗啦啦地向南流去,雨后高涨的水面泛着乳白色的粘稠泡沫。

    二人相视,不约而同地皱眉。

    第四十九章 城郊 疫病起(四)

    “我问过这里村民,他们似乎都是吃这条河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