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外惊呼随之起伏,顾言慈不知自己在地上滚了几圈,只知后脑嗡鸣欲裂,胃中翻江倒海,狠狠咳出数口腥甜的苦水来。

    “父,父亲……”

    少年死命拽着皇帝的衣袖,嘶哑着嗓子一字一字艰难出声。

    “七,七哥……求您……”

    说罢顾言慈昏死过去,场内乱做一团。

    顾言悫立在马边,不可置信地看着染红地面的鲜血从顾言慈的腿上不断流出。

    刀尖上殷红的鲜血顺流而下,染了自己满手。

    第六十九章 明黄 原谁留

    殷王腿伤昏迷,上大怒。因齐王不避所弱,令其思过,下旨彻查陌刀被调一事。

    后责令当日负责诸将,并降罪军器监利器署,当日管控军械供应两人笞八十,纷纷不治而亡。

    殷王一连七天昏迷不醒,宫中更有谣其时日不多,病入膏肓。但自太皇太后赐死两个嚼舌根的小宫女之后,荒唐之言再未起。

    帝京之中亦是风起云涌,因此事交由太子负责,又因齐王而起,不少谏官或讽太子办事不利,或责齐王无悌可言。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无非太子齐王两党分为敌垒,以交战于庭。

    顾言慈从未觉得身子如此轻盈,好似一缕风就能把自己吹散。

    眼前隐隐约约似乎有人影闪烁,想要抬手把那人抓住,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气若游丝,喉如刀割。

    真实与虚妄在眼前交织,那抹明黄像破云的鹰,划破虚空。

    “二…哥……”

    微凉的什么液体忽落在自己面颊上,划入唇中微咸。

    头被人小心抬了起来,随后一股水流润湿了唇齿。

    又不知过了多久,顾言慈逐渐感觉到自己体温的回升。宛若灵魂归位一般,五感重新有了归属。

    耳边低语,口中腥涩,鼻尖药苦,眼前光亮,手中温热。

    直到一日清晨,毛茸茸的一团什么东西伴着清脆的铃铛声,一屁股窝在了自己脸上,闷得自己不得不强撑着张开眼睛。

    “咳,咳……快把这东西拿走。”

    每一个字近乎都要耗尽胸腔里的空气,仿若千金重。

    “是,殿——”

    少女刚把狐狸抱起来,忽的一僵,看着榻上面色苍白的少年,眼眶中刹那蓄满了泪水。

    “你,你……”

    死死抱着怀里的狐狸,少女伴着哽咽泪流满面,再说不出话来。

    “别哭了……上元,都快被你捂死了。”

    吕九畹一把丢掉狐狸,一步步哭着走到顾言慈榻旁蹲下身来。然后一手捂着嘴死命压着哭声,一手抬起想要触碰顾言慈,却又颤抖着缩回。

    “怎么了?”

    吕九畹闻言只是低声啜泣,拼命地摇头。

    须臾,待少女平定下来,抹了两把泪。

    “我去给德妃娘娘传话,你别再睡了……”

    说到后面,吕九畹又是几声抽噎,哭红的眼睛复泛起水光来。

    屋里只剩顾言慈一人,顾言慈扭头和乖乖伏在地上的上元四目相对。

    “谢谢你救了我。”

    看着少年忽对自己笑意盈盈的模样,小狐狸歪歪脑袋似有些不解,只是仍安静坐在地上望着,灵秀可爱。

    自己的腿……呼,还好,至少还知道疼。

    不一会儿,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进了房中,为首的竟是太皇太后。

    “太奶奶……”

    “好,好孩子,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太皇太后招招手,遂有几名御医前来给顾言慈把脉观相,宫女煮水盛药,一切都利落地处理,仿佛演练过千万边。

    “太奶奶怎么来了,怪远的。”

    “……唉,自从你昏迷不醒,可怜你姨妃整夜整夜地不合眼,还要劝慰我这个老人家。方才九畹那姑娘红着眼来寻若桃说你醒了,我便和你姨妃一同来了。”

    司马若桃站在太皇太后身后,迎着少年的目光只是流泪点头,亦发不出声来。

    妇人鬓角的乌发上,不知何时忽有了一两根银丝,格外扎眼。

    祖孙三人寒暄几句,见顾言慈精神略显不济,便不再多言,率着众人退了出去。九畹亦随御医煎药去了,只留琉璃一人侍奉。

    “琉璃。”

    “唉,奴婢在。殿下可是渴了?”

    顾言慈摇摇头,看着女子也微微发红的眼睛什么也没说出来,良久。

    “二哥,他可来过?”

    “太子殿下?并未,殿下昏迷时陛下不许闲杂人等探视,故唯有陛下和齐王殿下来过。”

    “陛下……等等,九哥也来过?”

    琉璃点点头。

    “是,但齐王殿下只是去见了德妃娘娘,说是赔罪,并未见过殿下的面。”

    “……好,我知道了。”

    “殿下若用得上奴婢就叫奴婢,奴婢就在外头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