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何逢萍接了个电话,语气明显因为余津津在场而支吾。

    余津津猜出来了,是那个要工钱而不得的女人。

    何逢萍知道余津津也没好的办法,不想再出难题,又要顾及女人求助无门的情绪,回电的言语中便闪闪躲躲。

    女人浓重的口音:

    “你们是记者,有办法的,有办法的······”

    余津津忙把眼神瞥向窗外很深远的地方。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这个职业能量很大,精通各个门路、关系,代表着走投无路后、能起死回生的希望。

    可她自己,深陷迷茫,同外面被晒焦的白茫茫一样。

    她又忽然想起边柏青曾调侃她“干大事的”,她对他恨中又泛起爱……

    挂了电话,车厢里瞬间沉默。

    何逢萍可能是出于愧疚,给余津津惹上这么一个事儿。

    而余津津沉浸在和边柏青异地沟通不及时的烦躁。

    太想弄通所有疑惑,太想掌控到他听话,别再让生活出现波澜……

    最终,余津津还是转回现实,自己狗拿耗子插手过的事,总要有个交代,她艰难理出一点思路:

    “你叫你邻居直接去包工头子的家里,静坐,别闹。一天又一天的耗着。光打电话,是没用的——”

    ——还是要见面,才能唤起对方的心情。

    她明明都觉得心理上已经放下了妈和那一家子,刚才在医院,一碰面,还是又波动了情绪,而且难安。

    而且不见边柏青,已经生出好几出折子戏了……

    所以,见面,哪怕不说话,也是非常重要的沟通手段。

    何逢萍也赞同:

    “这好像是最好的办法了。”

    她又打给那女人,女人不停重复,不信:

    “就这么简单?能行吗?能行吗?”

    何逢萍鼓励女人:

    “你得去试试,你现在打包工的电话,他直接把你拖黑了,你光窝在出租屋,不也是没办法吗?”

    挂了电话,余津津皱着眉:

    “她怎么不去试试,就觉得不行?”

    “她生活里都是失望,失望多了,一听去试试,就知道试了也白试。”

    不知为什么,不经意的一句话,在余津津心里翻来覆去。

    边柏青去北京好几天了,他爸都回来了,他都没回来。

    只是每天晚上来一个电话,匆匆的。

    余津津更是把这种被迫类似异地恋的因由,全怪在他头上。

    甚至快要上升到恨!

    如果不是为了他所谓的理想维护,他本不用陷入如此棘手的旋涡,以他们俊男美女、财力雄厚的条件,不知道把青春可以灿烂成什么模样!

    她在电话里,也不热情,只有日益加剧的烦躁不堪。

    边柏青天天疲惫,不知道在如何奔波,失去了往日的敏觉,没有察觉出余津津情绪里的不对劲。

    尤其是那句劝:

    “不要太累,报社给你发几个钱,就那么拼。早点睡。”

    简直踩到了余津津神经上的雷点。

    ——就你的“深明大义”叫理想,我辛辛苦苦周旋出的事业,因为财力收获上不如你,它就被嘲笑?!

    挂了电话,余津津气得连他父母家都没回,滞留在办公室泄怒气。

    可能玻璃墙滤灯光到外面走廊,金丽扬看到后,进门了。

    余津津调整好呼吸:

    “金副编,怎么还没走?”

    金丽扬走到窗前,点点玻璃:

    “外面下雨了。”

    余津津顾着生气,没发现。

    过了会儿,金丽扬转过身,望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

    “今天是跳楼女孩的五七。我不知道可以做些什么,在办公室默哀。”

    余津津震愕地抬头。

    还有人在不知道的角落,纪念着那个女孩。

    金丽扬的眼神从吸顶灯落到余津津脸上:

    “你接过那女孩的电话,所以她一跳,在你心中也砸了个坑,是吗?”

    也许是她眼中带了光给余津津,余津津眼中一汪,如实答:

    “是。”

    金丽扬朝她招手:

    “跟我来。”

    也是招手,也和妈差不多的年纪,也是年长的女人。

    外面的雨点哗哗而下,像河流湍急,要冲走人。

    余津津有刹那间的急于抓住什么,求救似的:

    “这些天,我有点临近······”

    临近崩坏,无可诉说。

    但余津津不是个流露软弱的人,到底最后忍住了。

    “没有人告诉我,理想怎么会在无力中幻灭,解决不了,只能干看着,总有一种狗拿耗子的自嘲感,爱情看着一切顺畅,却不是想象中的样子······”

    余津津打住了,不能再说了,已是言多必失了。

    金丽扬是找边柏青要过机会的人。

    说不定会传话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