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亦点了点头。

    太子看着忧心忡忡的弟弟们,忍不住安慰了几句,“咱们这样的身份,福晋出身差了也不成体统。别管怎样的身份,难道还能比皇子阿哥高贵了去?皇阿玛指的人,性子模样自然也差不了的。”

    胤禟几人又说笑了会儿,才各自散了。想到八阿哥胤禩,胤禟不由叹了口气。人的出身是无法选择的,胤禩模样学问在阿哥中也是一等一,人缘儿也好。可胤禩的生母乃辛者库出身,最低贱不过,连带的宫人对胤禩也多有怠慢。历史中康熙为胤禩指了安岳亲王的外孙女为嫡妻,未尝没有提高胤禩身份的意思。只是不知如今康熙是个什么意思了。

    胤禟总不想稀里糊涂的被指了婚,便去宜妃处请安。

    宜妃问过孩子,道,“你一个大男人,周嬷嬷带大了你,如今也快六十的人了,精力有限。赶明儿我跟皇上请旨,还是带进来我看着放心。”

    “额娘。”

    “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了,”宜妃戳了儿子一指头道,“不论怎么说,这是你的长子。古今天下,做母亲的都是疼自己的孩子。嫡母嫡母,毕竟不是亲生母亲,你以后为皇上当差,还能一天十二个时辰盯着弘恪不成。这内宅的事你们男人哪里清楚。”

    胤禟想了一下,“就依额娘的意思吧。有额娘亲自教养,也是宝宝的福气呢。”

    “你的府坻跟你五哥的底坻挨着,听你五哥说建得差不多了,大婚时总能赶上,”宜妃如今三个儿子,又得康熙的欢心,正是顺心如意的时候,笑道,“你不来我也要让十一捎信叫你过来的,选秀虽说才开始,我也看了几家姑娘,颇有几个不错的,你倒是什么想法,跟额娘说一声。额娘定不叫你吃亏就是。”

    “您就打一家人家挑就是,别越过五哥。”胤禟道。

    宜妃一拧眉,五阿哥胤祺是康熙挑的,就个五品官的女儿,虽说也是满州八大姓伯爵府第,同其他几个阿哥比却是低了,当时宜妃应的高兴,内心却是不情愿,无奈太后也点了头。就因如此,宜妃始终不大喜欢五福晋。这争强好胜的心都放在了胤禟身上,听到儿子这么说,更加不悦,胤禟劝道,“额娘,你仔细想想。您贵为一宫主位,外公又是这样的人家。是有两位郡主待选,可是太子妃的父亲也不过是个三等伯,怎么说我也越不过太子哥哥去。皇阿玛给我同五哥指个出身一般的福晋,未尝不是保护我们呢。”

    “太低,岂不让人笑话。”宜妃那叫一个不甘心。

    “额娘怎么想不通了。”胤禟在桌上划了个退字,勾唇笑了。若是康熙有意压制一下,肯定选门第一般的人家,如此宜妃说得高了,反而惹康熙反感。若康熙有意挑个好的,宜妃的小心谨慎也不会任何错处。

    宜妃笑瞪了儿子一眼,“罢了,总要你合心才好。”世间事哪有十全十美的,她已经有三个儿子,又是一宫主位,掌权宫妃。纵然之前同太子平分秋色的大阿哥如今怎样呢?听说大阿哥明珠接连被训斥,便是惠妃如今也只是在宫里念佛罢了。倒是自己娘家低头做人,平平安安。长久以来,宜妃习惯听听胤禟的意见,少有出错。

    秀女暂且放一旁,康熙却是轰轰烈烈的给诸子封爵了。此次封爵,到十阿哥止。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都分别封了诚郡王雍郡王恒郡王,七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封了淳贝勒廉贝勒睿贝勒,十阿哥封敦郡王。

    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七阿哥自不必说,随康熙出征,因功赐爵。八阿哥则是辅佐太子处理国事,颇有功劳。九阿哥乃救驾之功。十阿哥则是出身高贵,赐郡王爵。

    倒是朝臣因胤禟的封号,讨论了一番。

    睿,智也,明也,圣也。

    大名鼎鼎的多尔衮,当初因战功获封睿亲王。后多尔衮辅顺治继位,摄政,自称皇父摄政王。多尔衮死后,顺治挖坟鞭尸,说实话这事儿做得挺没水准。

    多尔衮的是非功过,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儿。

    康熙你把多尔衮的封号挪到胤禟身上,啥意思啊。朝臣多有点小意见,康熙却是独裁惯了,敲定下来直接颁旨。

    胤禟倒是安安分分的接了圣旨,反正自家宅子都快建好了。得了个贝勒爵,总比苦命的胤禔强,拿命挣来的战功被康熙轻描淡写的抹了,爵位倒是被几个弟弟比了上去。要说,没有最惨只有更惨,就是如此了。

    十阿哥大咧咧的来叫胤禟去谢恩,胤禟眉毛一挑,躺在竹椅中说,“你自己去吧,我不舒服。”

    “啊?九哥病了?”十阿哥问,“可有请太医?”

    “心里不舒服,用不着请太医。”胤禟一句话堵了十阿哥的嘴,十阿哥就是脾气直,并不傻,也猜到几分,也没说啥去找十一了。

    康熙瞅着儿子们一拨拨的来了,就差胤禟,心里门儿清,拨了拨茶水,呷了一口,才说,“也不知道小九在忙活什么,连给朕请安的时间都没了。”

    底下阿哥一通暗自琢磨,老爷子是啥意思啊?让咱们怎么往下接?因上意未明,几位阿哥都三缄其口,低头不言。

    别人不说,太子不能让康熙这话撂在地上没人理啊,只得笑道,“或许忙着写书呢。前些日子在福州一年多未动笔,皇阿玛上次不是说让他多写些么。”

    说到胤禟写的书,三阿哥胤祉就一阵子气闷,他主管礼部,平日里最喜欢跟些文人名士来往,学识文章也是好的,可就因为有个胤禟,硬把他压得死死的。胤祉道,“九弟素来随性,大约文人都这脾气,像诗仙李白还曾龙巾拭吐力士脱靴御手调羹贵妃捧砚呢。”

    康熙放下茶盏,瞅了胤祉一眼,“老三倒很了解他。”

    胤祉低着头,“儿子幼时也同九弟一起念过书,一同长大的兄弟么。”

    五阿哥胤祺道,“小九可能是有事绊住了,要不儿子去喊他一声。”

    “胤禟是文人脾气,老三说得对啊。”康熙笑了一下,“胤祉,你也喜欢念书,觉得小九写的书如何啊?”

    “自是好的。”胤祉忍着气说。

    康熙笑,“你这样说,那定没错的。小九写了这几年的书,也很不错。有功当赏,只是他小小年纪,爵位不易提得太高,朕便再赏他一个字,端。”胤祉的脸色一僵,康熙道,“老三,你文采素来好,便由你拟旨,也是你们兄弟之谊了。”

    胤祉忙缓了脸色,应了下来,笑着夸赞了几句。康熙眼中闪过一丝莫明,说了几句便让几个儿子退了。

    ……

    胤禟一天接了两道加封的旨意,只觉得康熙脑子出了毛病,神经不正常。

    梁九功念完,将圣旨双手交与胤禟手上,笑道,“刚刚几位阿哥过去给皇上请安谢恩,皇上还念叨九阿哥呢。”

    “我也正想着去给皇阿玛请安呢,哪儿知道还没动身,又是一道圣旨。我向来无才无德,却得皇阿玛看重,真是心内忐忑,怕辜负了圣恩。”胤禟这一套官话把梁九功雷得外焦里嫩。梁九功心道,还头一遭看跟皇上叫劲能升爵的。

    梁九功拿了赏钱便告退了。

    周氏紫鸢等从里屋出来,笑着福了一福,“奴才给主子道喜了。”

    胤禟大方的散了赏钱,又收拾穿戴整齐,便去养心殿请安。

    康熙不气不恼,在养心殿暖阁里见了胤禟,待胤禟行礼后才道,“呵,不跟朕堵气了。”

    胤禟到炕边坐下,挨着康熙抱怨,“皇阿玛还说呢,从没见把个死人封号给自己儿子用的。”

    “什么死人活人的,你也不嫌晦气!”康熙盘着腿,腿上盖着狐子褥子,笑道,“上炕来,炕上暖和。”

    小内侍近前服侍着胤禟去了靴子和外头的大衣裳,胤禟便将脚伸进褥子下面暖着,说,“梁谙达,给我上碗双皮奶。”

    梁九功忙应了,康熙笑,“你倒是不客气。”又说,“多尔衮打下我大清的半壁江山,也是一代人杰。你要是有他的本事,朕高兴还来不及呢。”

    “多尔衮是不赖,也有本事,就是下场不大好。话说多尔衮也没儿子,没个挂念,我是有儿子的,哪儿好跟人家比。”胤禟挑眉道,“皇阿玛真好意思赏我这么个封号,还好意思嫌我不来给你谢恩呢?还是你觉得我是个傻的?”

    康熙见胤禟愤愤不平,笑道,“哪里,谁不知道朕的九阿哥天资聪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