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暗处的人被吓到,手忙脚乱地站出来,露出消瘦的面颊,与微微瘪下的肚腩。

    “孔师傅?”张香莲失声,同时带着点无措。

    原本以为心里已经做好决定,平日里也没有失落想念,可乍相见,心潮总免不了乱。

    尤其是大师傅干瘪憔悴的样子,真真是让她觉得内疚,还有一点难过。

    “你,怎么在这里呀。”张香莲掏出帕子,为他擦拭满身狼藉,“真是对不住,刚刚不知道你在那,要不要进九珍坊换身衣裳。”

    “不用了。”大师傅声音嘶哑,“我还以为香莲妹子不会再理我了。”

    张香莲擦拭的动作一顿,默默收回帕子。

    大师傅恨不得抽自己的嘴,“我不是这个意思,香莲妹子你继续,不不,你给我,我擦。”

    “帕子也擦不干。”张香莲勉强笑笑,“还是去拿布,孔师傅在这等着吧。”

    她要转身,大师傅仓皇阻拦,“香莲妹子,我现在都不能和你说说话了吗?我……我来买糕点都不行了吗?”

    “当然可以。”张香莲跟他拉开距离,“九珍坊永远欢迎客人。”

    她起身,捧着荔枝进入。

    孔师傅几经犹豫,还是跟了进去。

    正逢郑如谦在拍桌子,“到底怎么才能保存荔枝,难道晒成干?可荔枝干跟荔枝根本就不是一个价格。”

    岭南有数不清的荔枝干,不需要用冰,不占据地方,来回一趟能运数百斤。

    温知允弱弱地举手,“我知道,荔枝干能入药,二两银子一斤。”

    郑如谦沮丧转头,余光扫见大师傅,有气无力地招呼,“孔师傅来啦。”

    “你们在商量什么,那么激动。”大师傅随口寒暄,眼珠子跟黏在张香莲身上一样。

    郑如谦没心情回答。

    姜笙抬起头,“在想怎么保存荔枝呢,最好能存俩月。”

    “这还不简单,放冰里就好啦。”大师傅漫不经心。

    五兄妹全都直起腰。

    冰镇在前朝就已经开始流行,酥酪、酥山是世家的最爱,就连普通百姓也能喝碗凉飕飕的绿豆汤。

    但这种冰,通常都是半化不化,入口的瞬间就变成了水,只是带着股沁凉。

    “大师傅,放冰不管用啊。”姜笙凑过去,“荔枝运来已经放冰里十天,再怎么放都得坏。”

    郑如谦在旁边点头。

    “运荔枝用的是木箱,夹层里放着冰,跟直接搁冰里可不一样。”大师傅憔悴不堪,“你们可知道,这世界上能够存放最久的东西是什么?”

    还是冰。

    从冬放到夏,从夏再放到冬,只要做好保温,几年的陈冰都有。

    长宴察觉关键,“孔师傅的意思是,让我们把荔枝也变成冰,就可以跟冰一样存放?”

    这次大师傅没说话,只是呆呆地望着张香莲的背影,漾起泪花。

    他与郑如谦对视一眼,利落起身,将张姑姑请在座位上。

    “怎么了这是?”张香莲满是茫然。

    长宴笑眯眯道,“姑姑,我们好像找到了保存荔枝的方法,大师傅告诉我们的。”

    “真的呀?”张香莲又惊又喜,“孔师傅,你真的会保存荔枝?”

    大师傅还没张口。

    郑如谦清了清嗓子,“姑姑跟大师傅认识那么久了,叫一声孔大哥也当得,总是师傅师傅地叫,多见外呀。”

    “对对对,我们也该叫孔伯伯。”姜笙在旁边跟着点头。

    这群心眼子包。

    张香莲发觉不对劲,但为了孩子们,她还是轻轻叫了声,“孔大哥。”

    “哎,哎哎哎,哎!”大师傅跟活过来一样,“我在,我在呢。”

    “不就是保存荔枝嘛,放冰,多放。”他指点江山,“足够的量可以把果肉也冻成冰块,只要冰续得上,放多久都行,我们悠然居有道酥山就是这么做的,还有果子冻,特别受欢迎。”

    也就是说,要冰,要大量的冰。

    郑如谦开始敲算盘,他得保证,算上冰的成本,荔枝仍然有得赚。

    而不是搞来搞去,血本无愧。

    “冰可不便宜。”姜笙也嘀咕,“运二十天的荔枝,得用一千两的冰呢。”

    几个孩子都没说话,埋头苦算。

    张香莲心疼,又眼巴巴地望向大师傅。

    “哎哎哎,冰不能这么算。”大师傅赶紧站出来,“同样的冰块,放在马车里,跟放在地窖的融化速度可不一样。”

    尤其是冰量庞大,融化几乎微不可查。

    郑如谦恍然大悟,满脸兴奋。

    如果足量的冰就能够保存荔枝,那他把廖家这一个月的荔枝全都收了,等到九月份再卖,岂不是稳稳地赚。

    现在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

    冻成冰的荔枝,再融化开来,还好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