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欢抵着他的动作若隔靴搔痒,岿然不动,反教对方一向气定神闲的俊容隐隐发青。

    “开心哥哥你为什么要自杀呀!”平儿在一旁扯着个嗓子乱叫。

    “谁自杀了?”盛欢扭头看他,满面茫然:“我才没有”

    “你有你有!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平儿气呼呼的嚷嚷道:“吃很多很多的药片,然后就像睡美人一样死过去啦!”

    盛欢:“……”

    他下意识的要抬手扶额。

    颈部肌肉一阵抽痛,盛欢骤然间倒吸了一口凉气,哑声痛苦道:“我怎么搞的……”

    “长腿哥哥给你打针啦!”平儿。

    “打针?”盛欢错愕。

    “阻断剂,能阻断大部分药物的吸收。”顾止低声说:“我恰好身上带了一支。”

    盛欢呆了呆。

    他这才发现顾止的脸色真的很难看。

    这个他口中的“不省油的灯”在医院面对那么多荷枪实弹的盗匪都没有皱一下眉头,此刻却连呼吸音都是粗粝而紊乱的。

    竟然……那么害怕吗?

    第19章

    盛欢的心像是被攥住又狠狠揉捏了一下,酸慰难当,他扶在顾止小臂上的手指微屈,而后松弛了下去。

    “我没有想要……那个。”他的声音软软的,没什么攻击性,像是有些愧疚,有些心虚,“我就是想要……睡一个好觉。”

    顾止的眸光微垂。

    少年的手指细长白皙,指端圆润干净,甲盖是健康淡粉色,底端有一个窄窄的小月亮,看着十分可爱。这会儿来回小幅度的摩挲着他小臂上的肌肤,若藏了心机的猫儿在用毛茸茸的尾巴讨好着主人。

    顾止的心口被这毛茸茸的尾巴撩的痒痒的,先前焦灼急惧的疮疤被抚平了大半,他轻挑唇瓣,松开了盛欢的肩膀。

    盛欢呼出一口气,艰难的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一个姿势睡眠而僵硬的肩膀,一面低着头偷偷用余光观察顾止的表情。

    他的脑子在人醒了之后就开始高速的运转起来,第一时间盘算起当前的情形究竟为何?

    他大概是一个不小心嗑药磕多了,被经常跑网咖的平儿发现,平儿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又对顾止有着莫名的好感,所以才会喊路过的顾止来帮忙。

    只是顾止真的是“路过”吗?

    盛欢不信。

    “顾学长找我有事吗? ”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翻身下床。

    他身上的那件旧t恤汗湿了又干,被睡的皱巴巴的,衬的他的身形分外单薄纤细,顾止的目光凝在他白皙的肩颈处一瞬不瞬,口气则恢复了往昔的戏谑轻松。

    “有事。”他说:“想邀请你一起去校友会。”

    “校友会?!”盛欢猛地回头,脸上的诧异之色掩不住,“你也参加校友会?!”

    “我为什么不能参加校友会?我难道不是虞城中学毕业的么?”顾止歪了歪头,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我们之间难道不是直系学长和学弟这样的关系吗?”

    盛欢的眼眸显而易见的睁大了些。

    顾止的一派说辞无懈可击。

    若非阿提密斯提前告知了他顾止真实的身份背景,他此刻也许就信了。

    盛欢的手心渗出些汗液,他总有一种自己在渐渐步入一张顾止亲手编织的看不见的巨型罗网之中。

    会是陷阱吗?

    “可校友会是明天。”盛欢努力的给自己找补拒绝的理由,“你今天来干嘛呢?太早了吧”

    顾止:“放心,我明天还会来的。”

    盛欢:“?”

    盛欢:“???”

    盛欢:“不是,我不是那意思”

    不等他陈述自己正儿八经的意思,顾止已经一把抓过他的手腕,提溜着他大步流星的下楼。

    “喂”

    盛欢满头问号,平儿则乐颠颠的紧随其后。

    “吃什么?”顾止道。

    平儿抢答:“披萨!牛排!炸鸡!”

    盛欢:“我方便面就”

    顾止:“你忍心让六岁的小孩儿顿顿防腐剂?”

    盛欢:“……?”

    被道德绑架的不要不要的盛欢沉默了。

    路边停着一辆闪闪发亮的小跑,顾止拉开车门将盛欢塞进副驾驶座,平儿则非常自觉的爬上车后座。

    盛欢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但不容他细想,顾止也上了车,锁上车门倾身过去替盛欢系安全带。

    男人的发梢于盛欢鼻尖跟前方寸之处拂过,淡淡的男士香水味弥散开来,像看不见的藤蔓丝萝向他张开了怀抱,盛欢这才发现顾止今日来不仅开了车,连衣着也是别有心机,米色的休闲裤与浅绿色系的衬衣饱和度极低,柔和的像是春日最生机的嫩草,衬的男人的下颌线棱角清新分明,是异常精致的俊美。

    ……

    “你好像很喜欢绿色,不然为什么看到绿色的东西都要停下脚步来望一望?”

    “因为绿色很清新,没有攻击性,所以喜欢呀。”

    “那我以后多跟绿色沾沾边,你会不会爱屋及乌,更喜欢我一点?”

    ……

    盛欢一个机灵,心跳声暴涨到了咽喉的位置。

    他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动作幅度大一些他的心跳声就会溢出来,只能任凭属于顾止的一切在他的跟前来去,紧紧攥住他的视觉和嗅觉。

    “咔哒”

    安全带被压进了槽里。

    这应当是一个句号,盛欢舔了一下发干的嘴唇,期待顾止尽快回到驾驶座的位置上,好让他们之间回归到一个较为安全的社交距离。

    但顾止的动作忽然间变得迟缓。

    他开阔精悍的肩背横在盛欢眼前,让盛欢完全无法挪开眼,大脑是特别的器官,光是看,通感的力量就能令那些温度和肌肤质感浮上心头。

    就在盛欢紧张到只能以指尖去搔刮真皮的座椅时,男人毫无预兆的偏过头来,狭长的眼尾上挑,勾起一点儿璀璨又慵懒的笑意,定定的看着他。

    “喜欢吗?”

    喜欢……什么?

    香水的味道?衣服的颜色?还是……人?

    盛欢的语言系统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数次猝不及防的侵略般的试探令他变得不知所措,唯耳根烧得厉害,快要融化了一样。

    好在顾止适可而止的坐回了原处。

    盛欢如释重负的呼出半口气,又听顾止道:“我是说车。”

    “……”

    这四个字将场上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尴尬氛围推到了顶峰。

    盛欢木了两秒,默默地坐正了平视前方。

    他感觉浑身的热度都如潮水般褪去,只剩拳头硬了。

    第20章

    “我不认得车。”盛欢炸毛了,语气裹挟了几分气急败坏:“也不知道顾学长现在混得这么好。”

    “学长混得不好。”顾止轻车熟路的发动引擎,车身微震,起步平稳:“学长都快三年没回家了。”

    “啊?”盛欢微微一怔,疑惑的看向,“为什么?”

    “都说了因为混得不好呗。”顾止说。

    “可是你不是在那个很有名的国际名校深造”盛欢疑惑道。

    “什么学校?”顾止明知故问。

    “就那个斯”盛欢努力的回想了一下,答道:“斯宾塞!”

    “哦。”顾止似有所感道:“斯宾塞人也分三六九等的,并不是踏进去就一劳永逸了呢。”

    “是吗?”盛欢瞪圆的眼睛透着些懵懂和茫然。

    “嗯啊。”顾止说:“学海无涯,不进则退,我不巧正好是混的最差的那一批。”

    “所以你现在在做什么?”盛欢果真被绕进去了,继续追问道。

    顾止忽而侧目看他,眼底含着戏谑调侃。

    盛欢被他看的扑闪了两下眼睛,“问你话呢!”

    “我饿了,先吃饭。”顾止话峰骤转,一脚踩下刹车。

    盛欢:“???”

    “吃饭喽!!”平儿在后面跟着振臂欢呼。他屁颠儿屁颠儿的推门下车,小尾巴似的跟上顾止的步伐,留盛欢一个人在副驾驶座上目瞪口呆。

    “你们两个怎么”他不得不下车追赶,高声道:“顾止你别带着平儿乱跑啊喂!!他好歹是邻居家的小孩儿!”

    顾止隔着一段距离按键锁车,步子迈得气定神闲,像个目的达成的钓手,他单手掂着车钥匙,不忘垂目冲平儿挤眼睛。

    “我干得不错吧!”平儿骄傲的一梗脖子,“开心哥哥的一举一动我都能第一时间知道哦!”

    “嘘,小声点儿,别让你开心哥哥知道了。”顾止伸了一根手指抵唇,神秘兮兮的笑,“特别棒,待会儿想吃什么随便点,顾哥请客。”

    “好耶!!”平儿欢呼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