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你不喜欢吃瓜子了吗?”沈娟拍拍手,拍掉上面的瓜子壳碎屑,看似随意地问:“你以前可是最爱吃的,每次还没剥好你就等不及要吃了。”话是对刘年说的,但沈娟的目光一直落在张扬身上。

    张扬知道沈娟在看他,大部分时间他都假装没看到地四处瞟,如果实在没办法避免和沈娟对视时,他就只能僵硬地扯出一个不自在的笑,同时沈娟也会回他一个微笑。

    这么一来一回好几次,张扬笑得脸都僵了,越来越觉得沈娟看他的目光别有深意。越想越心虚,他下意识求助地看向一旁的刘年,发现刘年也正在看他,但只是短暂地看了一下,刘年就飞快地转过头。

    “爱吃。”刘年坐直,挺起背和沈娟对视,感受到他直白的目光,沈娟才把视线从张扬身上收回来。

    “扬扬也很爱吃吧。”沈娟莫名其妙地说了这么一句,刘年面色沉着,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听见沈娟提到自己,张扬马上无脑附和:“爱吃爱吃。”说完了,才隐隐地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听到沈娟又接着说:“我看你把你的那份都分给扬扬了,以为你不爱吃了,看来是我猜错了,年年只是因为喜欢扬扬,所以才愿意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分享给他是吗?”

    听到“喜欢”这两个字,张扬一口气提起来马上又堵在了胸口,他敏锐地听出了沈娟话里直接的试探,因为王卉也曾不止一次地这样试探过他,但却没有沈娟的试探那么直白。

    面对的人是刘年的妈妈沈娟,张扬不可能像对王卉和张询那样肆无忌惮,他心里一沉,不禁瞪大了眼睛,紧张得差点忘记了呼吸。

    张扬不由自主地看刘年,发现刘年还是那副气定神闲地样子,看起来一点也不慌张反而很淡然地回视沈娟,坚定地说:“嗯,很喜欢他。”

    没想到刘年会这样回答,沈娟先是愣了一下,而后轻笑地开口,把刘年口中的关于爱情的喜欢,淡化成了朋友之间的友情:“我像你这个年纪也有个很要好的朋友,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想着她,就像现在的你和扬扬一样好。”

    “对对,我和刘年可好了,是最好的朋友。”张扬马上跟着应和,听到沈娟这样说,张扬松了口气,说着趁他们不注意,慢慢地挪着椅子,一点一点地靠近刘年。

    他现在太没安全感了,甚至觉得自己就像第一次见到丈母娘,正在接受丈母娘考验女婿一样紧张,怕哪里做不好就被否定了,而刘年就成了安全感的来源。

    沈娟发现了张扬的小动作,不由地抿唇笑笑,又假装没看到一样扭头看向别处,刚好看到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刘有鱼。

    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气氛,本来看完了动画片笑嘻嘻的刘有鱼,马上收起了笑容,学着大家的样子,正经地站在沈娟身边默默地观察。沈娟伸出一只手,轻拍着刘有鱼的背,把他搂到怀里坐着。

    虽然现在刘有鱼和刘年都在场,客厅里不再只有他和沈娟,但张扬的紧张不仅没被消除,还随着沈娟出问的问题,越来越慌。

    刘年感觉到了张扬的不安,转头定定地看向张扬,递给了张扬一个安慰的眼神,才

    又对沈娟说:“妈,也许我和张扬的关系,远比你和你最好的那个朋友的关系要好很多,或者我们和你们不太一样……”

    仿佛是沈娟意料之中的回答,她并没有表现得很惊讶,而是淡然地笑笑,眼神扫过张扬又回到刘年身上:“关系好就行,至于好到什么程度,和别人一样或者不一样,那都是你们自己的事。”

    “嗯。”刘年垂眸,把准备好的药放到沈娟的面前,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我知道。”

    刘年从小就很倔强,作为他的母亲沈娟比任何人都了解她的这个儿子,一旦认准了什么,谁劝说都没用。她并不想改变什么,只是想知道,刘年对张扬到底是什么态度。

    “知道就好。”沈娟揉了一把刘年的头,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固然是好事,但想法是对是错,以后会对他的人生产生什么样的影响是不得而知的,她不想去决定刘年的选择,但也会为他的未来担心:“你长大了,有些事情妈妈相信你可以自己做出正确的选择,有时候你也可以不用都听妈妈的。”

    在沈娟眼里,刘年从小都是个乖孩子,虽然有时候会固执,但从来没有反驳过父母,从来都是父母希望他怎么样他就怎么样。

    刘年点点头抬眼看着沈娟,因为沈娟刚说的那一番话,他的眼里已经没有了刚才沉默对峙时的固执。

    听到这里,刘有鱼才意识到有点不对劲,再一看张扬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他猛然想起了张扬刚才嘱咐过的话,不能让沈娟知道他和刘年是互相喜欢的最好的朋友,于是刘有鱼马上摆摆手,开始着急地替他们找补:“妈妈,我证明哥哥和扬哥不是互相喜欢的最好的朋友。”

    “阿姨,别听小鱼乱说!”张扬几乎是反射性地否认,说完惴惴不安,眼前飘忽,显得十分没有底气。

    不说还好,刘有鱼这一说张扬才稍微平静下来的心脏,再次受到了强烈的冲击,他抬头不可思议地瞪着刘有鱼,想阻止却发现根本无济于事。

    刘年倒没有那么大的反应,只是好笑地揽过刘有鱼,把他抱起来坐在自己的腿上,弹了弹他的脑门,无可奈何地笑笑也没说什么。

    张扬提着气,连呼吸都不敢有太大的动静,偷偷地观察着沈娟的反应,沈娟的表情和刘年差不多,却有一点点不同,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嘱咐了一声,让他们三个早点睡觉,就回了卧室。

    “吓死我了。”沈娟才进卧室,刘年就拖着凳子靠近刘年,直接歪头靠在了刘年的肩膀上直呼气:“还好阿姨没再问什么,再问我今天可能就要晕倒在这里起不来了。”

    说着,张扬还后怕地拍拍胸口,不停地给自己顺气,刘年歪头看了张扬一眼,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不禁调侃地说:“你平时不是什么都不怕吗?”

    刘有鱼跟着起哄:“想不到扬哥的胆子那么小。”

    “小鱼哥,等你到我这个年纪你就懂了。”张扬说完听到刘年在偷偷地轻笑,头报复性地在他的肩上拱了拱,以示自己的不满,然后凑近刘年小声耳语。开始为自己解释:“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面对未来的丈母娘,怎么能不紧张。”

    “丈母娘。”刘年淡淡地重复着,侧身看向张扬,看了一眼好奇的刘有鱼,压低声音对张扬说:“也不一定是丈母娘。”

    张扬没理解刘年的意思,想了一下嘟囔道:“不然该叫什么,直接跟着你叫妈也太早了点吧。”

    刘年笑而不语,肩膀一拱张扬的脑袋就从他肩上滑了下来,他暼了一眼满脸不满,愤愤地盯着他的张扬说:“坐好,我要去洗澡了。”

    “话都还没说清楚,急着洗什么澡。”

    张扬只是自言自语,没想到才说完,本来已经准备去洗澡的刘年又开口了,他看着张扬,意有所指地说:“以后你就知道该叫什么了。”

    张扬撇嘴,玩笑似的开口:“难不成叫婆婆吗?”

    刘年没说话,沉静的双眸扫过张扬,但笑不语地拿着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张扬莫名地觉得背脊一凉。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刘年不在他就只能去祸害刘有鱼,捏了一把刘有鱼的脸蛋,逗得刘有鱼气鼓鼓地追着他满院子跑。

    刘年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张扬刚好把刘有鱼堵到卫生间门口,刘有鱼来不及躲闪,直接撞到了刘年肚子上。

    刘年无奈地笑笑,看着和刘有鱼玩得不亦乐乎的张扬,觉得他像个小孩子似的,不是幼稚,而是像小孩一样天真可爱。

    他想着不禁垂眸一笑,又看了几眼张扬,张扬心有灵犀地抬头,两人目光相接,张扬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直勾勾的盯着刘年,倒是把刘年盯得不自在了。

    刘年只能低头看着刘有鱼,表情还有点不自在的僵硬,刘有鱼以为刘年生气了,怕刘年教育他马上主动认错:“哥哥我不是故意的,都怪扬哥一直追着我。”

    “嗯,知道了。”刘年抱着他又摸摸他的头,弯腰擦去他手上不知道哪里蹭来的灰说:“去房间里拿干净的睡衣,来洗澡。”

    张扬在一边看着,突然有点羡慕刘有鱼能被刘年温柔地抱着。

    “哦,好!”刘有鱼的眼睛马上亮起来,飞快地跑回了房间,他最喜欢刘年给他洗澡,每次都能洗得香喷喷的:“哥哥等我。”

    “嗯,等你。”刘年看着一路飞奔的刘有鱼嘱咐道:“小心别跑摔倒了。”

    他刚说完一回头,就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他面前的张扬,正斜靠在浴室外的墙上单手插兜,本来是一个帅气的动作,但因为他咧嘴对着刘年不值钱的傻笑,这个本应该很帅的动作也因此变得傻气起来。

    “等小鱼洗完就该你了。”刘年把搭在肩上的毛巾取下来,随意地擦着头发上的水,本来打算回房间吹头发,却被张扬伸手拦住了去路。

    “留下买路钱。”张扬说着整个人都蹭过去,直愣愣地挡在刘年面前,伸出手搓着大拇指和食指,做出一个讨钱的动作。

    刘年摸不透张扬想干什么,却也很耐心地配合他:“多少钱?”

    “不要人民币,换一种方式。”张扬摇摇头,走过去像刘有鱼一样撞到了刘年的胸前才笑嘻嘻地开口:“小鱼是不小心的,我是故意的,这招叫投怀送抱。”

    作者有话说:

    粗长!

    翻到这章作话的宝包通通要被我偷亲一口!

    不许动!

    猫猫头来打劫了!

    第159章 你领口有水啊

    刘年愣住了,双臂不自然地张开避免碰到张扬,他微微低头看向张扬,张扬正好也抬头看了过来,圆圆的眼睛笑得眯了起来,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足地说:“真香。”

    “咳咳。”刘年的耳根子肉眼可见的红了,本想说话却觉得嗓子有点干涩,只能轻咳着清清嗓子才继续说:“我哪里香了,没有吧……”

    “我说的是沐浴露香。”张扬的视线扫过刘年的耳朵,难得见刘年这样不自在,故意逗他:“不是说你。”

    “哦。”虽然已经很努力地想要保持镇定,但刘年还是慢了半拍才回应,说着就扒开张扬往房间的方向走:“我先去吹头发。”

    “去吧去吧。”张扬说着,见刘年走了,像块橡皮糖似的跟着刘年回了房间,刘年站他就站,刘年坐下他就跟着坐下,直到刘年拿起了吹风机,他才突然像有了自主意识一样,一把抢过刘年的吹风机,准备帮他吹头发。

    “你会吗?”刘年回头,看着摆弄吹风机的张扬问:“不会的话我自己来。”

    “会,相信你扬哥。”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会,张扬毫不犹豫地打开了吹风机的开关,但吹出来的却都是冷风。

    “按钮往上推。”刘年就着张扬的手,手把肉地教他推按钮:“上面是热风,下面是冷风。”

    “懂了!”张扬上手很快,不一会儿就帮刘年把头发吹了个半干,后面都吹好了,只差前面的一小块。

    “年年转过来。”张扬学着沈娟的语气,说着轻拍了一下刘年的侧脸,习惯性地像捏刘有鱼的脸蛋一样在刘年的侧脸上捏了一把。刘年脸的触感不像刘有鱼的那样柔软,是不同于小孩子的柔软来说更硬朗的触感,充满着荷尔蒙的少年感。

    随着刘年转身的动作,张扬的手扫过脸颊,又刮过刘年的下颚线最终滑向了喉结,刘年已经完全转身和张扬四目相对,他黝黑的双眸看着张扬目光深沉似古井,呼吸之间,喉结又动了几下。

    张扬一愣,被烫到一样迅速地收回手,转而搭在了刘年的肩上,他悄悄平复着紊乱的心跳,目光四处乱看最后却又不禁瞟向刘年,看着一滴逃跑的水珠从刘年的发梢落下,溜溜地滚到了刘年的脖颈处,正沿着喉结往下落。

    看着看着,张扬已经不再满足于偷瞟,而是直接目不转睛地盯着。吹风机没关,还在嗡嗡地响。刘年皱眉暼了一眼,似乎是觉得吹风机的声音太煞风景,而后伸手搭上张扬的手腕,把着他的手按下开关,关上了吹风机,没了吹风机发出的噪音,卧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刘年顺着张扬的视线微微低头,在他的注视之下擦去那滴水珠,明知故问地说:“你在看什么?”

    气氛逐渐焦灼,张扬咽了一口口水,诚实地说:“看水。”

    “嗯?”刘年靠近,用额前的半干是头发蹭着张扬的手腕,又问了一遍:“看什么水?”

    张扬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捂着胸口哑声地说:“刚刚你脖子上有一滴水……”

    面对刚洗完澡,身上弥漫着沐浴露香气,头发半干地耷拉在头上,就像一个刚烧好的洁白瓷娃娃的刘年,作为一个正常青壮年的张扬完全没有抵抗力,他用仅剩的理智强迫自己不要再想入非非,但刘年却好像一点也不配合,还在火上浇油。

    “哦。”张扬退一步刘年就往前倾一点,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近,他身上穿着的宽松白t恤随着前倾的动作被掀开一角,露出还透着水汽的,光洁白皙的腰部皮肤,刘年仿佛根本没注意到张扬逐渐变暗的眼神,反而又靠近了一点,把脖子送过去注视着张扬问:“看看现在还有吗?”

    还看看,张扬哪里还敢再看,再看就要犯事了。他心里默着阿弥陀佛,然后完成任务一样飞快地瞟了刘年一眼,看也不敢仔细看就匆忙地移开目光敷衍地说:“好像没了。”

    再看下去,这月黑风高,黑灯瞎火的,指不定要出什么大事,他们才刚确定关系,可不能让刘年觉得他是一个不矜持不正经的人。

    “哦。”刘年还保持着靠近张扬的姿势,宽松的白t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往上溜了一点,暴露在外的皮肤又多了一些。

    张扬猛地闭眼别开头,紧盯着印着喜庆紫色的大花朵窗帘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同时在心里默默地想,他待会儿一定要找个机会问问刘年,他家买的到底是什么牌子沐浴露,为什么会那么丝滑那么香,并勒令刘年以后不许再买了,因为这种香型的沐浴露太容易让人犯罪了。

    都怪这沐浴露不行,就是这该死的沐浴露,才让他险些控制不住自己。

    正在气氛逐渐陷入焦灼的暧昧时,刘有鱼抱着换洗衣服冲进了房间,看到几乎贴在一起的两个哥哥时,他懂事地退了出去,又体贴地关上门,重新敲了一次门说:“哥哥,扬哥,我现在可以进来了吗?”

    “进来。”张扬马上弹起来,不自在地看着刘年挠头笑笑,又马上跑到门口打开了门,把刘有鱼抱了起来:“你刚才看到什么了?什么都没看到是吧?”

    见刘有鱼犹豫了,张扬立刻从外套口袋了掏了一把零食出来,刘有鱼接了零食马上说:“什么都没看到。”

    “good。”张扬满意地把人放下来,正要功成身退,只听刘有鱼突然又小声地开口问:“扬哥,你和哥哥刚才在玩什么游戏,要靠那么近?”

    刘有鱼真的只是好奇,但差点犯事的当事人张扬可听不得这话,他马上捂住刘有鱼的嘴,心虚地看了一眼门口才说:“大人的是小孩子不要问,以后你就懂了。”

    “哦。”刘有鱼觉得张扬这样说是因为两个哥哥关系好了,不愿意带他玩了,于是又固执地问:“你是不是又要说,等我以后遇到这样好的朋友就懂了。”

    “对。”张扬说着安抚地摸摸刘有鱼的头,把人推到刘年面前:“下面就是哥哥带你洗澡的时间了,快去吧。”

    “走吧小鱼。”刘年接过刘有鱼,把他的换洗衣服拿到自己手腕上挂着,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张扬,就拉着人就往浴室去。他走得很潇洒,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全然没有张扬这般局促。

    张扬幽怨地看着刘年的背影,跟着两人走到门口,扒着门板目送着刘年把刘有鱼带到浴室,又亲眼看着刘年把浴室的门关上。

    整个过程,刘年看起来都很淡然,张扬无声地叹了口气,心道自己还是太莽撞,第一次恋爱,不懂得怎么很好地控制自己,还是要多向刘年学习,学习他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能表现得那么淡定。

    张扬以为激动的只有他自己,却不知道浴室里的刘年同样魂不守舍,给刘有鱼兑热水忘了拧水龙头,兑了大半盆的冷水后才反应过来,给刘有鱼洗头忘了挤洗头膏,搓了好几下搓不出泡泡才想起来挤洗发露。

    眼看刘年拿着沐浴球不抹沐浴露就准备给他搓澡,刘有鱼只能无奈地提醒道:“哥哥,沐浴露还没挤。”

    因为刘年的心不在焉,刘有鱼这次的洗澡体验很不好,好几次都差点被刘年搓掉了一层皮,以前刘年在刘有鱼眼里,刘年是稳重又细心的,这种情况根本不会发生,今天却频频出错。刘有鱼想了一下,把原因归结为他在两个哥哥玩耍的时候打扰了他们,他们没玩好,刘年才会这样。

    刘有鱼是个懂事的孩子,所以最后他直接委婉地以自己已经是个大孩子,可以自己给自己洗澡的理由,把刘年提前赶出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