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啊,今天去看看修棺材的老张。”

    一提到棺材大家多少都会觉得晦气,阿泽这么说本来也是想让他不要再跟着自己了。

    结果叶初擦完脸后认真地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呢?”

    阿泽倒是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平淡,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你不害怕?”

    “这有什么好怕的,”叶初看上去有些不解,“用给大娘说一声吗?”

    阿泽把昨晚拿来的盒子藏好,起身说道:“不用,娘知道我早上会出门。”

    下过雨的空气很是清新,弥漫着泥土的芳香。阿泽在前面带路,叶初慢他一步跟着。

    老张家和阿泽家距离不远,走了没一会儿就到了,同样是一间破败的小木屋,不过看着面积比阿泽家大了不少。

    两人到时老张正在外面漱口擦脸,“哎,阿泽你来啦。”

    老张看起来四五十了,身体瘦削寓言正兎,脸颊两侧凹陷,头发也是乱蓬蓬的,乍一看竟然比阿泽这个乞丐还像个乞丐。

    老张看到阿泽身后的叶初,挑了挑下巴,“你身后是谁啊?长得白白净净的,不像咱们村里人啊。”

    “昨天晚上捡来的。”

    “捡来的?”老张脸色微微一变,把阿泽拽到自己身边,“你不怕他是鬼戏子?”

    “鬼戏子,什么玩意都能是鬼戏子,”阿泽嗤笑一声,“他就是个和家里闹别扭跑出来的小孩,什么鬼戏子。”

    叶初已经接受了这个人设,懒得再说自己不是什么少爷。

    老张从他身后探头,狐疑地打量了一眼这个所谓的少爷。

    “这两天有人找你做棺材吗?”阿泽开口打断了老张那不算友善的打量。

    果然,老张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哎我跟你说,昨晚我碰到鬼了!”

    阿泽手指一顿,随后装作没事人的样子,“怎么个情况啊?”

    “昨天晚上……”

    老张原本和往常一样打磨木材,寻思这大半夜,还是下雨天,不可能有人来了,就早早关了门。

    结果半夜十二点,自己家那破门突然嘎吱嘎吱响了起来,老张起身一看,门自己已经开了,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黑袍子戴着黑兜帽的人,身量看着很高,近两米了。

    老张被吓了一跳,“你是……”

    天空这时候刚好打了一个闪,短暂的亮光照亮了那人的脸,青白色,没有眼珠……

    老张当场被吓得坐到了地上,手指指着黑袍人说不出话,身子抖得像个筛子。

    “你……你你……”

    黑袍人嘴角机械地上扬,抬手从兜里拿出一个小包袱扔在地上,老张伸手拿过来打开一看,里面竟是满满一包金条。

    黑兜帽里传来声响:“给我造一个棺材。”

    看到一包子金条,老张也顾不得害怕了,眼睛笑得都看不见了,连连答应下来,“好好好……客官你看你要哪个样式的?”

    屋内摆着两具棺材,黑袍人用手指指向其中一个,“就这个吧。”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屋外,很快消失在黑夜中。

    “发财了,发财了……”老张拿着那包金子,拿出一根来放在嘴里咬了一口,嘶,硌牙。

    他低头一看,手里拿着的哪是什么金条,是一包普通的石头。

    老张心里觉得不对劲,怕自己这是遇到鬼了,瞬间觉也不敢睡了,连夜给那个黑袍人造棺材。

    结果他在那磨着刻刀,突然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到一股奇怪的力量,一下子把他拉到身后一具完好的棺材里,盖上棺材板,任他怎么挣扎也挣扎不出来。

    “这么邪乎?那你后来怎么出来的?”

    老张叹了一口气,“我费了老大劲拼劲全力才顶开棺材盖,寻思我这是碰着鬼了啊……”

    阿泽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过我醒来后,发现有块石头,又变回了金条!”说着老张从兜里掏出来一根金条,“看。”

    阿泽一看到金条,便对老张说的话深信不疑了。嘴张张合合,到底没有把自己昨天遇到的鬼事说出来。

    叶初看着老张的脸,轻轻皱眉。既然是大半夜出这么多事没睡觉,为什么老张的精神头还这么好?就因为一根金条吗?

    他跟着阿泽后面进屋,屋内确实有些凌乱,一个棺材的棺材盖被挪开了……

    是自己想多了吗?

    第81章 鬼戏子(四)

    “那个黑袍人的棺材你做好了吗?”阿泽问道。

    “嗐,还没呢,昨晚出了那档子事哪有空啊,这不起早准备做吗?”老张又磨起了他的刀。

    “张大爷你不用睡觉的吗?不累吗?”叶初问了一句。

    老张随意地摆了摆手,“累什么啊,一晚上什么也没干。”

    叶初看着他手里的刀微微愣神,不刚刚还说费了好大力才挪开棺材板吗……

    “你说昨晚那事……是不是鬼戏子干的啊?”老张支支吾吾地问道,看上去这才想起来害怕。

    “谁知道呢?”

    “你娘还好吧。”老张换了个话题接着问。

    阿泽帮他把凌乱的屋子简单地收拾了收拾,“还好,和之前一样。”

    “一会儿打算去干什么呢?”老张问。

    “一会儿啊,”阿泽抬头看了眼还站在门口的叶初,“送那个小孩回家。”

    叶初眉头蹙起,“我……”刚想说话,看到阿泽对着自己轻轻摇了摇头,叶初便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屋子也收拾的差不多了,阿泽对着老张说了一句“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啊,”说完就带着叶初离开了。

    叶初跟在他身后,觉得他有别的事要告诉自己。

    果不其然,等两人走到没有其他人的地方时,阿泽停住脚步,换了个方向,“走,我们去庙宇。”

    叶初不明所以,“去庙宇干什么?”

    “偷贡品吃。”

    叶初睁大眼睛,“那庙宇里供的是哪路神仙?也是鬼戏子吗?”

    阿泽摇摇头,“不是,庙宇里供的是佛祖,家里供着的是鬼戏子,两边都不得罪。”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庙宇,屋外看着和其他房屋一样,破败不堪,但一进屋内,一尊金黄色的大佛闯入眼帘,佛祖垂眸俯视众生,阿泽看着那佛像,突然一滴眼泪滑落。

    为什么哭呢?

    应该是那金黄色太过晃眼,把阿泽都烫出眼泪来了。

    “神佛真的存在吗?”

    叶初听到他低声的询问。

    “神佛真的会渡人吗?如果神佛会渡人的话,为什么不渡我们连白馒头都吃不起的穷苦人家?”

    他一句句问着,叶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阿泽伸出手,把所有贡品都藏在怀里,一口气全拿走了。

    神不渡他,他会死。

    这世道,只有自己才能拯救自己。

    他们想活,他们只是想活。

    “小孩,对不住了。”阿泽说着把一块馒头塞到叶初怀里。

    叶初听到这句话意识到什么,立马想要把馒头还给他。

    下一秒,门外传来人群的吵闹声,他听到卖棺材的老张的声音,“那人就在里面,他要偷贡品,他想一个人毁了我们全村全镇子的人啊!”

    叶初转头,阿泽的身影已然不见。

    他看着手里的白馒头,听着外面的嘈杂声,果然还是大意了,被算计了啊。

    也是,在这种世道,怎么可能有人会一直带着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门外的人涌了进来,手里拿着铁质农具,对着叶初破口大骂。

    “就是他!就是这个畜生!”

    “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偷佛像的贡品!”

    “杀了他让神佛赎罪!”

    叶初闭了闭眼,多可笑呢,有食物不吃拿来祭拜神佛。

    但他到底没有把阿泽说出口,说出来也不一定能应付现在这种情况,一双眼睛无辜地望着前面人。

    打头那人被这么一看突然愣住了,转头问身边人,“这是哪家的人啊?”

    旁边那人仔细看了看叶初的脸,“不知道啊,看着模样,到像个富贵人家的。”

    身后一个妇人小声尖叫,“不会是镇长家的公子哥吧?!”

    这话一出口,嘈杂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要真是镇长家的孩子,人家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不懂这里的规矩也正常。

    “诸位,我今天路过此地,实在饥饿难耐晕倒在地,恍惚间看到一位神仙模样的人将我扶起,递给我这馒头,告诉我食物本就是用来吃的……”

    和这群人讲科学也讲不明白,叶初索性用神学打败神学。

    “神仙模样的人?”

    “不会真的是神佛下凡了吧。”

    人群又恢复了叽叽喳喳,看叶初的眼神也不带有先前的敌意。

    “什么神佛,骗人的吧!”

    老张突然站起来,拿着做棺材用的那把刻刀对着叶初,“我看你这就是为你偷吃贡品寻找借口吧!”

    听到他的质问,叶初也不恼,“哦?你这是不信神佛喽?”

    老张嘴巴张张合合,最后也没说出什么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