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处庙宇说自己不信神佛,这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行为,先不说神佛存不存在,光说身后这群信奉的人,就足以把他撕成碎片。

    叶初继续说着,“初来贵地,有诸多规矩不懂,烦请各位告知,以免我再犯忌讳。”

    他故意端着读书人的架子,门口那些人果然全被唬住了,以为他真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小公子。

    一位老人从人群后走来,“那老夫便来和你说道说道吧。”

    其他人听到老人这么说,都拿起自己干活的家伙回去了,老张回头狠狠瞪了叶初一眼,叶初挑眉。

    看来这个老张,身上是有点问题的。

    那老人穿着普通的深蓝色布衫,头发花白,看上去面慈目善,声音听起来也和蔼可亲。他扶着叶初坐在蒲团上,轻声问道:

    “孩子,你从何处来啊?”

    叶初摇头。

    老人一只手手指来回动着,像那些算命的一样,忽然睁开眼睛,看着叶初的眼神有些奇怪。

    “孩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呢?老夫为什么觉得你如此熟悉?”

    叶初皱眉,他怎么会和这个老人家见过呢。心里只当是老人家记错了或者在唬人。

    老人深深地看了叶初一眼。

    “老人家,这鬼戏……”

    他话还没说完,手背突然被老人用戒尺般的木棍狠狠敲了一下。

    嘶,叶初看着手背上的红痕,眼里不自觉带着些委屈,不说就不说,干嘛打人啊。

    老人眼带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又起身对着佛像认真拜了三拜,重新坐回到蒲团上,“神佛面前岂可说这些污秽之词。”

    叶初看着老人的眼睛,看来他是只信神佛,而不信什么鬼戏子之类的。

    “这个村子有一劫,有人在装神弄鬼,”老人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你要想破解此局,还是要深入其中。”

    他说的含糊,叶初隐隐约约感觉到什么。这老人家,好像是真的有点东西的。

    “你有疑虑,”老人一只手捋着自己花白的胡子,“疑虑很深。你可与老夫我说道说道,说不定可以帮你解惑。”

    叶初微微一愣。

    老人把他的手拽过来,仔细看着他手上的脉络,“你这手纹,也当真和那个孩子像啊,命格是金贵的,不过带有一劫。”

    叶初听过后疑虑更多了,那人是谁?这一劫又是什么?

    还不等他发问,老人又用木棍轻轻敲了一下叶初的头。

    嘶,有话不能好好说吗,非要打我嘛?

    叶初揉着脑袋,就听到老人说道:“你这是在为情所困。”他说的笃定,叶初身子僵住,过了好一会儿手才从头上放下来。

    “看来老夫是说对了。”老人笑起来,面容看着更加和善。

    “那老人家,您能为我解惑吗?”叶初认真地问。

    他不信神佛不代表他不信玄学,连航母下水都要看黄道吉日,谁又能真的说这个是封建迷信呢?

    “这个啊,从心即可。”

    叶初眨了眨眼睛,神情难得有些呆愣,像个遇到难题不会做的孩子,“我……不知。”

    “以后会知道的,你和那个孩子缘分不浅,纠缠很深,你仔细想想,或许曾经忘了什么事。”

    叶初表情更加茫然。

    忘了什么事?忘了什么事呢?

    “孩子啊,不是所有事都要一清二楚的。”老人又笑了起来,站起身,朝着屋外走去,叶初赶忙起身跟上去。

    “我想你心里一直是有答案的,只是一直不敢确定,”老人指向前面的镇子,“去吧孩子,从心即可。”

    老人朝着庙宇后面的小森林走去,不再回头,嘴里还念叨着“从心即可”。

    叶初看向老人刚用手指的方向,心脏猛的一跳。

    “叶初哥!”

    他看到那个少年朝着自己跑来,面带笑容,比身后的太阳还要热烈。

    第82章 鬼戏子(五)

    “叶初哥!”裴言川跑到叶初身边,一眼就看到叶初发红的手背,“这是怎么回事啊,谁打你了?我帮你打回去!”

    叶初眨眨眼,勉强收回了神,把手从裴言川手里收了回来,“不小心磕到的。”

    裴言川看叶初表情有些不对劲,担心地问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叶初知道自己又让裴言川担心了,深呼吸一口气,把刚才发生的事全抛到脑后,神情恢复往日的平静,“没什么,你这两天有什么线索没?”

    裴言川见他不想说也不强制他回答,“没有,昨晚找了个小凉亭凑合了一晚上,今早上才碰到你,你呢?”

    叶初没有说自己被乞丐阿泽坑的事,把鬼戏子和这村子大概情况给裴言川说了。

    “这么听来,那个镇长很有问题,怎么突然提什么鬼戏子?”

    “我也这么觉得,”叶初说着,“我们要一起去……”

    “好啊。”话还没说完裴言川就已经点头答应了。他压根不在乎去哪,只在乎和叶初一起。

    “……去镇子上看一眼吧。”

    两人并肩在街道上走着,不管是村里的小路还是镇子上的马路,都几乎没有人影。

    叶初从进入这个副本开始见到最多人的时候,就是在庙宇里被喊打喊杀时。

    马路边上摆着几个火盆,里面的东西已经燃烧得差不多了,叶初拿着棍子挑了挑,依稀可以看出里面烧着的是纸钱。

    “纸钱?”裴言川蹲在火盆旁边,“不一般死人才给烧纸钱吗?难不成是给鬼戏子烧的?”

    “感觉不像,”叶初摇头,“人人家里都挂着鬼戏子的画像,要烧纸钱的话,也不应该在屋外马路边上烧。”

    “那倒也是,镇子上最近死了很多人吗?”

    “不清楚。”叶初观察着周围环境,“路边的建筑和平时差不多,也没带什么白幡,看上去不像是死人的样子。”

    但这么宽的马路上一个人影也没有,着实有些不对劲。

    “那直接问问路人不就得了?”说着裴言川就敲响旁边屋子的门,大着嗓门问道,“你好,有人在吗?”

    叶初:“……”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莽啊。

    敲了许久也不见人来开门,倒是隔壁有人探出脑袋来,“别敲了,那家人都死没了。”

    “死没了?”眼见那人又要关门,裴言川一个箭步冲上去,那人看到裴言川要来拦门,关门的速度更快了些。

    “呃!”到底是裴言川快了一步,赶在门关之前把脚伸了进去,脚被两扇红色铁门狠狠夹了一下,发出吃痛的闷哼声。

    “小裴!”叶初赶紧跑过来,看着他发红的脚踝有些着急,连带着看那个关门的人的眼神都不算友善。

    那人被他这么一看,连忙摆手,“不关我的事啊,是他自己把脚伸过来的!”

    叶初知道自己这是迁怒于人了,但依然语气不善地问道:“能麻烦您让我们进去坐一会儿吗?我看看他的脚伤。”

    虽然语气不好,但到底是客气的,那人不好拒绝,最后还是打开门放两人进来了。

    裴言川一只手扶在叶初身上,用一只脚蹦跶着走,不时发出嘶嘶的抽气声。

    叶初心疼地看着他,扶着他走到里屋随便找了个凳子坐下。

    这家的主人去给他找药了,此时屋内只有他们两个人。

    叶初拿出解药为他疗伤,“怎么这么莽撞?”叶初语气依然没有变好,“他不开门换一户人家不就好了?门关的再快点你这脚也别想要了。”

    裴言川知道叶初这是生气了,不敢说什么反话,头一低眼睛一耷,一副受了委屈的可怜狗狗样。

    他用手指在叶初手腕的地方轻轻划了划,“叶初哥,我疼。”

    叶初一看他这样子就生不起气来,但还是抿着嘴紧绷着脸,不过眼神里的心疼已经藏不住了。

    裴言川再接再厉,手指轻轻碰着叶初的手心,小狗似的扒拉一下,“叶初哥,不要生气了好不好,你疼疼我……”

    叶初被闹的没了脾气,转过脸来,他的眼眶微微发红,撇着嘴,看着委屈极了,竟一下子分不清他和裴言川到底是谁受了伤。

    裴言川呼吸微滞,他之前和苏凤子开玩笑说过,叶初哥娇而不自知,说话有时喜欢拉着长调,跟撒娇似的。平时小动作也多的很,还喜欢发呆,像只小猫。

    此刻他看着叶初的脸,竟然一时忘了脚上的疼,想要急着去哄叶初。

    “我这不是寻思这家不开门,后面几家想敲开也难嘛,”裴言川解释着,“而且走了那么多路了,也累了吧,该找个地方歇脚吧。”

    “你就是这么歇脚的吗?”叶初声音不再跟刚才一样强硬。

    “谁知道那人关门那么快啊……”

    “活该。”

    正说着呢,主人家总算拿着药来了,“就这些药了,你们省着些用。”

    叶初重新蹲下身子假装上药,虽说叶初的解药已经让脚踝的疼痛不那么明显,但戏还是要演全的。

    裴言川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那目光好像有实质,看得叶初不自在,手下稍微用了些力。

    “嘶……”

    裴言川收回视线,对着旁边的主人家问道:“您刚才说隔壁那户人家全死了是怎么回事?”

    许是觉得这个话题太过晦气,那人脸上露出几分不耐烦,“前两天大半夜出去的,不知道干什么去了,第二天再回来时,神智就不清了,一家全成了痴傻儿,又没过几天,就全死了。”

    “一夜之间神智不清?”

    “对啊,有人说他们是碰到鬼戏子了!”

    “鬼戏子?”裴言川低头和叶初对视一眼,“老伯,这鬼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那人一听他这么问就猜到他们不是本地人,重新打量了两人一眼说道:“村里之前搭了一个戏台,有个戏班,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班子里的人都死了!从那天之后,有人再路过那个戏台子,就经常看到一些鬼魂在那里。”

    简单上完药,叶初站起身子,“请问那个戏台在哪?”

    那人脸色一变,不明白这两个人为什么要去找那吓人的戏台子。只想着赶紧把这两个陌生人请出去,便指了指镇子南边的方向。

    “那……那边!你们要送死可不关我的事……不行,我要赶紧上一香,免得鬼戏子怪罪到我身上。”说完哆哆嗦嗦地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