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废物罢了。

    然而穆渊行却始终没等到人来认错。

    等到一个星期里都没有丝毫穆朝的消息,林知终于忍不下去,亲自去找穆渊行申请搜查令。

    穆渊行也难得皱起眉,允许林知搜查整个帝都星。

    反了天了。穆渊行脸色阴沉,不过是一两件小事不顺心意,居然也敢离家出走这么多天?

    他带着恼火拿起刻刀,落下时手心里圆球却一滚,簌簌从他手下滚出去,刀锋便无意划破他指侧。

    穆渊行一把掷下刀,看了眼时间,躁郁地向门外佣人喊:“穆朝呢?我不是说过每周挑一天中午让他过——”

    他猛地收了声。门外听到这喊声的佣人也寒颤着低下头,不敢直视皇帝。

    穆渊行紧皱的眉间慢慢松开。他抽过张手帕,缓缓擦过伤口,很快不出血了。

    他看着那不再渗血的伤口,眉间阴晴不定。

    林知正好这时过来汇报情况。一路上他走过来,频频听到路边有人议论:

    “最近真不好过!”

    “可不是?无论是谁看起来都阴沉沉的,尤其是……”

    “尤其是陛下,简直了,整个人都低气压。”那人语气夸张,努力压低声音说:“书房那边,说是换了好多套茶具了。”

    林知皱了皱眉,他走到书房门口,看到门口佣人都一副紧张作态,不免脚步一顿。

    进去时,又正好撞上穆渊行阴恻恻的脸色,林知不由得低声问:“陛下?”

    他与穆渊行从小相识,是难得能和皇帝随意些说话的人,此时也直接问出口:“是之前那帮星盗出了事?还是哪颗星球虫族复起?”

    穆渊行摆摆手,缓缓吐出一口气。等面上神色略微平静些,他才沉声问:“什么事?”

    林知看他这副模样,要说的事也踌躇半分。半晌后他咬咬牙,说:“您有一份急件。原本是一周前就该送来的,但这周全帝都管制,所以这时才送来。”

    管制的原因,自然是穆朝。

    穆渊行心烦意乱,并不想理会:“你去处理。”

    林知默了默,说:“臣调查过,这份急件是帝国祭第一晚寄出的,寄出方是……”

    “殿下。”

    一时间房间里寂静无声。唯独两个人,都知道这个“殿下”说的是谁。

    穆渊行的目光缓缓转到林知脸上,那眼神是黑天下的冰川。而林知低着头,只感觉后颈出汗。

    “是么,”穆渊行说:“那就拆来看看。”

    林知泄了力。

    盒子被一层层拆开。

    展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个用多层防护装置严严实实保护起来的透明方盒。盒子中央,是一块丝绸的软垫,上面安好地放着一块金色的石头。

    “金朔石?”林知恍然:“殿下之前去参加了祭典赛,赛事的奖励似乎就是这个。”

    穆渊行不答他,只沉默着将指尖贴上盒身。他很快发现盒子侧面放了一封火漆封好的信,于是拿小刀将它裁开。

    最后一点纸边被划开,信纸掉出来。穆渊行接住它,很薄,很轻,好像一松手就会和穆朝一样,一起消失在空气里。

    写者似乎不想暴露身份,只说了些祝愿国泰民安的套话。往常这种东西是必然送不到穆渊行手上的。

    他讽笑一声:“匿名信?他玩什么名堂。”

    然而翻来覆去,都找不到一点线索。穆渊行面容愈发冰冷,目光瞥到那装着金朔石的盒子,忽然随手扔了信拿过那盒子,旋即手指松开——

    他毫不犹豫地把这份礼物丢了出去。

    “不过是个不敢写名字的人寄来的,”穆渊行声音发沉:“林知,你什么时候这么不谨慎,这种东西也敢带到我面前?”

    “……”林知沉默,看着那被掷于地上的盒子和其间掉下来的那颗金色石头。

    很快有人进来将那盒子和石头收走,林知心里暗叹,朝穆渊行弯下腰:“是臣的失误,未仔细检查就放可疑物件进来,臣愿受一切惩罚。”

    “不需要,下去。”

    林知却没有动。他站在那里,像一座雕塑,静止的时间太久,让穆渊行都意外地抬头看过去——

    “陛下,”他说:“殿下……今年或许才十八岁啊。”

    穆渊行的脸色顿时阴沉下去。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世的来龙去脉,只以为自己是您的孩子。或许以前天资拙劣,行事不妥,可……”

    可到底,流着您的血啊。

    ——您怎么能这样对他?

    林知是抱着受到惩罚的心理准备说的这话,出乎预料,穆渊行只是垂眼瞥他,眼神锋利,声音却听不出情绪:

    “滚出去。”

    等房间里没有人了,穆渊行低下头。

    猩红色地毯被那小盒子砸出一小块凹陷,很浅,稍微走过去就能盖住。穆渊行看着那凹陷,迟迟没有动。

    良久,他并没有走过去,而是回到桌后,重新拿起了染血的刻刀。时间有点久了,指尖狠狠一抹,居然抹不掉,干涸在刀刃上,泛着暗沉的红。

    穆渊行看着这点红色,许久,脱手将刀放下。

    他的手抬起来,将整张脸都盖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hzc的一点前奏,终于要到我最爱的情节。)

    第28章 拼图

    等顾留钧知道穆朝不见了,已经是半个月之后。

    自从帝国祭那晚,他就被关在房中,整整半个月都没能见到任何一个人。

    在这漫长的时间中,刚开始顾留钧焦虑得快要发疯。

    他在寝宫里日夜不敢安睡,直到林知看不过眼,告诉他“顾流缨没事”之后,他才第一次能够安心闭上眼睛。

    在被放出来的第一天,顾留钧先去看了顾流缨。

    他万般珍惜的弟弟,在帝国祭那晚之后就被锁进地牢,受尽了刑罚,此时伤得只能躺在床上,现在都不能完全清醒。

    顾留钧过去时,正好赶上顾流缨因为幻痛在床上不停翻滚,唇齿里发出了极痛极伤的嘶吼声。他吓得连忙抓住弟弟的手,心疼地不停安慰:

    “没事的,没事的,哥哥在,哥哥在……”

    好一会儿,顾流缨才稍稍消停下来,却又陷入了昏厥。

    看着他苍白清秀的脸,顾留钧紧紧抓着顾流缨冰凉的指尖,心痛得无以复加。

    如果不是穆朝……

    顾留钧摇摇头,垂首将额头抵在顾流缨手上。

    不,他告诫自己,这次穆朝才是受害者,是阿流做错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自己确实不该先入为主。

    一刹那,穆朝那双安静的眼睛出现在脑海。他难免想起那日穆朝声声质问,不由得紧紧抿住嘴唇。

    这其实不是他第一次想起穆朝。

    可能是被禁闭时无事可做,也可能是那夜穆朝的眼神太悲哀,顾留钧不知不觉就会想起他。

    这么一想,便再也忘不掉。

    每一晚,每一夜,顾留钧闭上眼,就能听到那一句轻轻的“和你有什么关系”。这句话、这个声音,折磨得他在深夜惊醒,抓着衣襟不住喘息。

    ——去看看吧。

    顾留钧叹了口气,确认顾流缨短时间内不会醒才站起身出了门。他径直走向偏殿,找到穆朝住的那个房间。

    这可能是他第三次来到这个房间。

    第一次他来送礼服,穆朝对他笑了,第二次他过来道歉,却不欢而散,而第三次……

    顾留钧却没能见到穆朝。

    咯吱作响的门,空荡荡的房间,被风吹起的纱帘,安静得落针可闻。

    他站在门口,连空气都是冰凉的。

    是不在吗?顾留钧皱皱眉。

    这倒是稀奇。若换作往常,哪怕自己在禁闭,穆朝也会想尽办法来见他的。这一次禁闭时没人来就算了,他出来半天了穆朝也没联系,来穆朝房间找人,居然还找不到。

    往日里,顾留钧只觉得穆朝缠着他太过,每每见到穆朝,都满心烦乱。但今日顾留钧虽然依旧心烦,却似乎,不是因为被纠缠而心烦。

    而是因为……

    他没有细想。

    人不在,今天估计只能走了,顾留钧打开星脑,却只看到穆朝灰色的头像。正当他有些无措,感到不安像藤蔓一样爬上来裹紧他心脏时,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顾留钧殿下?”

    来人是一个女子。穿着宫中千篇一律的侍女服,还有几分面熟。

    “你是……莉安?”

    莉安震惊地瞪着他,半晌后点点头:“您来这里做什么?请您不要随意闯入殿下的——”

    她声音戛然而止。

    顾留钧并不在意一个小小侍女的异常,他几步走近她:“殿下在哪?我有事要找他。”

    “……您说什么?”

    女人看着他,神色惊愕得扭曲,隐隐中还带着几分愤然:“您怎么有——!”

    不对。莉安看着顾留钧怔然的神色,眉心轻轻皱起。她深吸一口气,问:“您不知道吗?”

    在毫无人气的房间,顾留钧听到她如此说:“殿下失踪了。”

    顾留钧皱了皱眉,第一反应是不信:“什么?”

    他听着莉安讲述这半月发生的一切:那夜穆朝无声无息的消失,持续一周全帝都的搜捕,整整半月在第一星系的通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