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恋爱都讲究情投意合,尤其是妖族,更是随心。

    他们没有凡人的那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跟谁在一起纯凭自己心情。

    若是非要勉强……

    张晏生“嘶嘶嘶”地连抽了好几口气。

    怕是有些困难。

    他这么快就要做畜生了吗,嘤……

    张晏生也不知道沈寒轻现在跟那妖是发展到哪一步了。

    到底是已经谈上,吵架了,那妖闹脾气离家出走了,还是处于分手追妻阶段,或是因为沈寒轻这二十几年来头一回遇上意中人, 情窦初开,想着对方是妖, 心中担心,难免走了偏路。

    啧, 难搞啊……

    张晏生揣着拂尘, 抬头望着蓝天白云, 忧愁地叹了口气。

    他现在已经是吃上皇粮的人了, 不管能不能过得去心里那关, 都得去帮顶头上司的忙。

    丹清门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修葺资金, 可全都要靠他了啊。

    还好沈寒轻是个特别大方的雇主,根本不差钱,定金都给了, 走还是的私库。

    张晏生从神出鬼没的盛九手中接过那盘沉甸甸的黄金, 喉咙咕咚一声,狠狠地咽了咽。

    师父, 我们发……发财啦!!!

    “张卿一路舟车劳顿, 先去歇息吧。”

    沈寒轻的目光并未在那盘随手给出去的黄金上停留, 也没有在意张晏生脸上那糅杂着叹息、懊悔和兴奋的复杂神情, 说完便转身走了。

    高大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张晏生也从见到一盘子黄金的兴奋中缓过来了。

    他咂了咂嘴:哎呀,自己怎么又被金钱迷花了眼,实在是……

    年轻的道士一顿,视线再次不受控制地飘向了那盘金闪闪。

    咳,他就再看亿眼!

    盛九默默站在一旁,围观张晏生对着黄金发痴的模样。

    良久,才清了清嗓子提醒。

    后者顿时好似夹起了什么尾巴,安静了下来。

    盛九带着变得正常了许多的张晏生走出了这处隐秘的角落,转过几条宫道后,来到了一处偏殿。

    “这是陛下特意为你准备的住处,离举办百花宴的玉隐湖边很近。张道长,请吧。”

    “……”

    这影卫怎么回事,就非得这么提醒他吗?!

    张晏生僵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

    百花宴,就是他出卖灵魂的时候!

    偏殿的大门当着盛九的面,哐当一声合上了。

    盛九摸摸差点被夹到的鼻子,转身就跳上了宫墙,抄近路找沈寒轻去了。

    -

    此时的沈寒轻正往翰林院走去。

    刚和张晏生密谋完,前脚离开那个隐秘的小角落,后脚宫里的影卫们就非常自觉地告诉他,南荼跑到翰林院跟同僚们唠嗑去了。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小兔子抱着另一只小兔子,坐在热闹的人群中,安静地听着旁人聊天的温馨场景。

    沈寒轻的唇角不着痕迹地弯了弯,脚下的步子加快了些,找小兔子去了。

    午后天气晴朗,朵朵棉花似的白云随着风,在湛蓝的天空中缓缓飘荡。

    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站在翰林院外的大树之下,日光透过苍翠枝叶的间隙,将斑驳的金芒撒在他肩头。

    他只等了一会儿,翰林院里便走出来一道绯红的身影。

    南荼抱着小兔子分身,一抬眼就从明亮的阳光之中,看见了站在树荫底下的沈寒轻。

    男人侧颜沉静,玄衣如浓重的墨,硬生生将葱郁与天光压下。

    南荼呼吸一窒。

    缓了几息,才慢慢挪着步子,向男人走去。

    树木葱茏,耀眼的阳光几乎全都被遮挡在外,唯留沈寒轻肩头的一抹碎金,以及南荼鼻尖的一点微光。

    沈寒轻的薄唇边浮起浅笑,望向他。

    “小兔子,过来。”

    怀中的小兔子分身开心地站了起来,小小的身体立着,两只爪爪收在身前。

    这声“小兔子”听在南荼耳中,好像是在叫他,又好像只是在叫他怀中的分身。

    他耳尖微热,按住兴奋不已的小兔子分身,走到男人跟前。

    “陛下。”南荼抿了抿唇,“您怎么来了?”

    在甘霖殿当值了这么长时间,若是有事儿要找翰林院的话,一向都是由他代劳的,仙君极少踏足。

    今日倒是稀奇。

    翰林院的大门后面藏了好几颗脑袋,皆是跟在南荼身后,悄摸过来看热闹的同僚。

    沈寒轻冷淡的目光一扫。

    脑袋们怂怂地缩了缩。

    “家里的小兔子外出放风的时间太长了,朕来接他回去。”

    沈寒轻说得理所当然,好像当今天子亲自过来接一只兔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一般。

    大门背后一阵骚动。

    脑袋们齐齐倒吸了口气:喔~

    声音还挺大,大到南荼都听见了。

    “……”

    他抱着小兔子分身的手差点一紧。

    仙君说话,怎么……怎么越来越奇怪了。

    男人的眼底蕴着比烈日还要滚烫的热意,南荼不经意对上,就似被烫到了一般,迅速垂下眸子。

    “也、也没有太长吧。”南荼小声回道。

    小兔子分身比本体的情绪更要外露一些。

    它的两只前爪踩在南荼的手臂上,想要去扒拉沈寒轻的手。

    稍稍有些凝滞的气氛瞬间打破。

    南荼精致秀美的脸上满是无奈,试图再次按住不听话的兔子分身。

    然而男人的动作比他更快。

    沈寒轻顺势走近了些,将小兔子从南荼怀里捞过来,捧在了手中。

    “想朕了?”

    大手搓了搓毛茸茸的兔脑壳。

    小兔子喉咙里咕噜着,随着男人的动作在他指节处蹭来蹭去。

    “……咳!”

    南荼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简直……丢人!

    他赶紧转移话题,“陛下,您的折子还没批完吧,臣也有事儿没有做完,我们是不是,该回了?”

    听到这番委婉的催促,沈寒轻挼着小兔子的手也没有停下。

    “好,都听南卿的。”

    “……”

    南荼用力闭眼。

    这句话说的……好、好怪啊!

    -

    忙碌又充实的一天很快过去。

    夜里,南荼还是留在了明光殿中。

    明日的百花宴很是重要,是一场规模盛大的午宴。

    在午宴之前,还会有赏花,泛舟等活动,需要早起准备。

    两人很快便睡下了。

    殿内的烛灯被宫人们悄然熄灭。

    南荼静静地等了一会儿。

    等到龙床那边传来了绵长均匀的呼吸,才窸窸窣窣起身,抱起枕头和薄被,下了软榻,偷摸着爬上了龙床。

    安稳躺在龙床上的男人似是不经意地翻了个身,恰好给南荼让出了大片的空位。

    昏暗的光影中,只见少年熟练地捞起趴在男人手边的小兔子,放到了龙床的里侧。

    而后摆了摆枕头,调整好位置,在男人无意识间让出来的地方,满意地躺下了。

    同一时间,宫中某处。

    张晏生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好紧张啊……

    明天就要见到(即将)被陛下强取豪夺的倒霉小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