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也不知道陛下清不清楚,若是和妖族生个混血出来,那母子俩可是能送到他入土的啊。

    怕是都转世轮回一遍了,他的混血崽还年轻呢。

    人妖殊途,陛下当真糊涂!

    -

    一大清早,南荼就被沈寒轻从被子里挖了出来。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到背部被人温柔地托起,有力的双臂环绕在身侧。

    连男人的脸的都还没来得及对焦看清,余光便瞧见了大片的明黄。

    他此刻居然窝在沈寒轻怀里,手也不老实地攀上了男人的肩膀。

    “看来南卿是真的很喜欢赖床。”

    微沉的嗓音带着些几不可闻的喑哑和克制,沈寒轻动作轻柔地握住那只纤白的手腕,慢慢地将其从肩头挪下来。

    “时辰不早了,该起了。”

    南荼从睁开眼的那一刻,整个人就都僵住了。

    他怎、怎么没提前醒来?!

    完——蛋——了!!!

    才睡醒,洇着一层朦胧水雾的杏眼像是被吓到了一般,瞪得圆圆的。

    沈寒轻终究还是没忍住笑意,在少年白皙柔软的脸颊上捏了一把。

    “还不起?”

    南荼被这么一唤,勉强回了魂,“起,臣这就起!”

    “嗯。”沈寒轻闻言,却没有放开拥着他的手,若有所思道,“不过南卿为何会在朕的床上?”

    南荼:“……”

    似乎有热气在他发顶蒸腾,有些凌乱的乌发都像是被越来越多的潮湿热气浸透了一般,泛着柔软的湿意。

    “臣、臣……”

    南荼逃避似的,猛地攥住了明黄的被子,抬手拉起,挡住了脸。

    耳尖藏在乌黑的发间,悄然从中探出一抹微红。

    他咬牙:“臣有梦游的习惯,惊扰陛下,臣罪该万死!”

    龙床上静了静。

    “南卿罪不至死。”

    大手自身后伸来,将他垂落到肩头的发丝别到耳后。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指腹在耳垂上轻轻碰了下,一触即分。

    “南卿梦游的时候还知道将小兔子抱到里侧,甚是贴心。”

    南荼的动作一僵。

    他从被子里探出脸来。

    颊边红润,神情中却满是羞恼之意。

    纤白的手一伸,趁沈寒轻不注意的时候,猛然将薄被一掀,反手罩在了男人的头上。

    “臣这回真的要起来了!陛下别、别再说了!”

    “……”

    沈寒轻语气玩味,“朕说什么了?”

    感受到本体的情绪,龙床里侧的小兔子将身子缩起,狠狠跺了跺脚。

    就算垫了两床被褥,床板也被跺得咚咚响。

    南荼懒得理他了,转身就想下床,腕间又被男人一握。

    可谁知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身后传来了些许滚烫的触感。

    ……什么东西?

    南荼没反应过来,还呆住了几息。

    随即肩膀就被男人握住,自怀里往外推了推。

    那双骨节分明、修长如玉的手上青筋用力绷起。

    南荼下意识扭过头。

    但他肩膀是被男人固定住的,只能勉强看到冷白的脖颈上,喉结似是猛地滚动了一瞬。

    “……”

    他不敢再乱动了。

    -

    等孟栾终于能带着宫人们入内,已是比原定的时辰晚了许久。

    他敏感地察觉到,自家陛下和南大人之间有些不对劲。

    比以往要沉默了不少。

    受着两人的影响,宫人们上前伺候的时候,也是颇为安静。

    不过如此一来,效率倒是提高了不少。

    南荼换上了孟栾贴心拿来的新官服,金玉质地的蹀躞束起,显得腰间更为纤细柔韧。

    满头乌发也被仔细梳好,发带还是灼目的绯色,不过却比之前的要精致华丽了不少,尾端也缀着琳琅珠玉,垂在发间。

    待他梳洗完毕,沈寒轻那儿也好了。

    纵然沈寒轻再对百花宴无感,但这毕竟也是延续了多年的传统宫宴,他为表重视,换上了一身稍显隆重的礼服。

    依旧是玄色为底,但比平日简单随性的纯色更为华丽,身上的饰物也增加了许多。

    腰间佩剑,金冠将长发束起,眉眼俊朗,神采英拔,望来的眼底一派幽邃。

    南荼一抬眼,就在铜镜中对上了这样的目光。

    怔愣之间,沈寒轻已大步走来。

    修长的手轻轻将他头上翘起的一根发丝按下去。

    “陛下……”

    “嗯?”

    南荼咬着唇瓣,“……无事。”

    沈寒轻听了,也没说什么,将不听话的发丝理顺之后,便将手放在了他的肩上。

    肩头传来似是要透过层层衣襟,烙到肌肤上的滚烫热意。

    “南卿这样,很好看。”

    “陛下……也好看。”

    -

    一刻钟前,偏殿的大门吱呀一声推开,张晏生面如死灰地走了出来。

    他还是穿着一身道袍,反正百花宴这种用来相亲的宴会,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他修无情道。

    张晏生面无表情地甩了甩拂尘,如是想道。

    然后一走出房门,就感到一阵灼热的目光,直直落在了身上。

    张晏生警惕抬头,在庭院中的大树上发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略有些眼熟的身影。

    “盛九?”他迟疑道,“你还有爬树的爱好?”

    陛下的影卫,真是奇怪。

    “……”

    盛九敏捷跳下,掸了掸身上的叶子,“陛下特命我来接你去百花宴。”

    张晏生:“……”至于吗?!

    但他也只敢心里吐槽两句,老实地被盛九拎到了百花宴的……边缘。

    百花宴上,各色花卉争奇斗艳。

    有宫里精心培育的,也有世家们从宫外带过来的珍藏。

    林林总总摆在一起,姹紫嫣红,甚是好看。

    “陛下说你在这里观察便可。”盛九瞅了瞅他身上的衣服,颇为嫌弃道,“太惹眼了。”

    张晏生哽住,目光一转,望向了盛九身上的白衣。

    旁人都穿得花红柳绿,就你这一身素,也很奇怪好吗!

    他懒得再理这怪里怪气的影卫,拂尘摔得哗哗作响,绷着脸去观察百花宴上的人。

    世家贵女们三三两两结伴赏花,皓齿蛾眉,绿鬓朱颜,人比花娇——全是漂亮小娘子!

    昨日,沈寒轻那副看起来显得有些便宜的自豪神情骤然浮上眼前:

    【长得最漂亮的那位。】

    张晏生“嘶”了一声,继续寻找。

    最漂亮的……

    怎么办,他看哪位小娘子,都觉得很好看啊。

    根本找不到!!!

    张晏生怀里的拂尘被他烦恼地左挥挥,右甩甩,噼噼啪啪,差点起了静电。

    难搞,天家的钱,不好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