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一个恰当的时机,他明白。

    “我收拾一下屋子,然后煮个面,吃完我就走。”

    蒋旻池本想再次拒绝,可看着许奚那略显仓皇的背影,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也知道,这不是一个恰当的时候。

    屋子很快焕然一新,连院子里都打扫得干干净净。

    许奚原本种的花,又再一次死掉了。他茫然地看着那些花发呆,竟觉得这就好像他跟蒋旻池之间的爱情。

    在一次又一次的生长发芽又枯萎中反复,如同掉进了宿命般的轮回。

    结块的土还能不能种出点什么,他没办法确定。

    不过这土是蒋旻池买的,他又怎么舍得扔掉。

    第三次开庭,他们已经完全占上风了。对方的律师根本接不住沈钰的问题。

    第一次见沈钰的时候,蒋旻池就说过,不管结果怎么样他都是要做赔偿的。

    只是他很在意这种赔偿的名义。

    那天家属的情绪很激动,看着蒋旻池他们胜算越来越大,慢慢坐不住了,什么话都乱讲一通。

    不过不管怎么讲,都只有一个意思,那就是蒋旻池是个害人性命的庸医。

    蒋旻池没反驳,也没示意沈钰做出点什么。

    他安静地听着,由着那些话像利箭一样射得他千疮百孔。

    不过法庭到底是法庭,也不是拿来骂街的地方。最后法官还是制止了他们。

    当天就能定案。

    宣判前大家都休息了一会儿。那十分钟里沈钰还在劝蒋旻池:

    “确定陪五十万?”

    “嗯。”蒋旻池没有犹豫,“确定。”

    “可你要知道,只要他们收了这五十万,别人就不会管你这五十万是不是出于人道主义赔的了。”

    一旁的许奚他们听着沈钰的话,暗自思忖着。

    可蒋旻池却是依旧半分犹豫都没有,“没事,不管怎么样,都是应该的。”

    沈钰叹了口气,尊重了他的意见。

    本来休息只有十分钟,但是那天有点奇怪,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拖了三十分钟才继续。

    回到庭上,所有人都明白最后只剩下宣判了。

    对方的家属和律师已经不再做无谓的挣扎,许奚他们也暗自松了口气。但就在审判长将要开口时,旁听席后面的角落里却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等一下,我可以证明这件事跟被告方无关。”

    大家闻声望去,看到那里站着一个清秀的男生。

    蒋旻池第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魏一丰。

    那天旁听的人还有一些的,大多是社区里的叔叔婶婶。他们认识蒋旻池,因此想看看这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魏一丰的话一出来,法庭上瞬间一片哗然,有窃窃私语的,也有摸不着头脑的。

    审判长说了肃静,可下面依旧有轻微的讨论声。

    “不是蒋医生的问题,也不是医学的不确定性,而是我。”

    蒋旻池看着角落里的魏一丰,陌生得不像他以前认识的那个人。

    平时的魏一丰总是唯唯诺诺,也不怎么讲话,是属于在场会被自动忽视的那种人。

    那天的魏一丰也一样,穿着一件白t恤和有点发白的牛仔裤,戴了顶黑色的鸭舌帽。

    他坐在那里那么久,都没人发现他,依旧是大家自动忽视的对象。

    可蒋旻池发现,他的眼神变了,有种孤注一掷时的决绝与坚定。他好像在什么地方,有那么一瞬,见过这样的眼神。

    但他想不起来了。

    无视工作人员的劝阻与警告,声音也没那么洪亮,可魏一丰却像是什么都不怕,一字一句说:

    “是我换了那瓶药。我有证据。之所以没有测出来,是因为被告用的药,根本就不是测试过敏的药。”

    话落时,全场一下炸开了锅。

    那天被迫再次休庭。

    魏一丰的话,让陪审团不得不进入下一轮的斟酌。

    人群散去后,魏一丰还是依旧站在那个角落里,用着刚才那种姿势看着他们。

    等都走完了,只剩许奚他们后,他才从梯子上下来,朝着他们走来。

    “怎么回事?”等他走近,蒋旻池问。

    魏一丰没马上回答,站定后看了一圈面前的人,最后才把眼神放回蒋旻池身上。

    “对不起。”

    可这话却没听出歉意,更像是一种终于放下时的喟叹,在叹息着他自己的执着和曾经做下的罪孽。

    “希望还不晚。”他继续说,“可不过再怎么说,也都晚了。”

    走出法院的时候,许奚一眼就看到了停在外面的警车。

    像是某个电视剧的场景,魏一丰缓缓朝那代表着正义的红灯走去,只留给身后的人一个悲壮的背影。

    刚才在里面,魏一丰把所有都和盘托出,包括诊所第一次有人来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