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涵发出一阵玄妙的笑声:“王妃,晚辈失礼,请王妃恕罪啊哈哈哈……”

    他的暗喻很明显了——清浊相交,冲垮阻碍。

    只是这王府, 到处都是蔺泊舟的人, 如果让蔺泊舟知道了他们的动机, 后果将不堪设想,只能用这些行为来暗示。

    孟欢看着满桌狼藉,陷入了思索。

    崔涵无不期待地望着他。

    终于,孟欢目光移开,满脸费解:“这茶还怎么喝?”

    崔涵:“……”

    孟欢蹙了下眉,十分为难,说:“算了,不喝了。”

    崔涵:“王妃——”

    “我回去写字吧,改天再见。”

    孟欢说完,也不等崔涵反应,打着呵欠走出了亭子。

    崔涵坐在原地,表情古怪,实在没明白孟欢怎么这么能装傻。

    片刻,他的眉头又舒缓了。

    大概率,还是因为没有信任他。

    看来还要再做行动。

    -

    天气燥热,入伏了后哪怕穿着较为清凉的衣服,热气仍然从衣裳里钻出来。

    几天后的荷花池畔,圆叶翻滚,绿浪波动。下人在亭子里铺展了纸笔,还有颜料,孟欢坐着画风景图,拿起毛笔比了一下尺度,低头,在工笔画上描下一道色彩。

    他画画,下人们先前还惊奇地守在身旁,后面也觉得这么坐一天很无聊,更喜欢推牌九,蹴鞠,闲聊,怕打扰到孟欢,就到隔了不远的亭子里去聊天嗑瓜子。

    孟欢坐着坐着,背后传来了很轻的脚步声。

    以为是下人过来给他扇风,没回头。

    估计过了一刻钟,孟欢喝茶水,才发现背后站着一个少年和一个少女。

    他俩穿着伶官的衣服,少年眉眼英武,少女瞧着娴静。孟欢怔住:“你们是?”

    “奴婢是那天王妃救下的伶官。”

    “哦,”孟欢想起来了,“就是院子里挨打的那对?”

    两人满脸羞惭。

    “你们现在好些了吗?伤好了没有?”

    “谢王妃关心,伤全都好了。今天戏班子里闲着,我们就想,过来跟王妃道谢。”

    两人似乎要跪地磕头。

    孟欢连忙蹲下身:“其实不用谢我,要谢就谢王爷吧,毕竟他们看着再给我面子,其实是给王爷面子。”

    他俩勇于追爱,年纪也很自己相仿,孟欢对他俩印象不错,天然地感到亲近。

    “你俩什么时候好上的?”亲近之后,孟欢开始八卦。

    雪鸿,也就是少年,忍不住笑了一声。

    少女叫雪雁,立刻羞得低下头。

    他俩一笑,孟欢觉得更亲近些了,忍不住和他们闲聊。

    雪鸿从袖子里掏出个木笛,说:“王妃,这是奴才用刀子削的,在梨园当学徒,没有钱,只能自己做个玩意儿,还望王妃不要嫌弃。”

    木笛磨得很光润,做的也漂亮。孟欢接过,真心说:“谢谢。”

    雪鸿和雪雁对视,笑了一笑。

    两人说:“王妃,不能离开梨园太久,我们就走了。”

    两个人走出亭子后变成一前一后的距离,避人耳目。

    看着他俩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木头色的短笛,孟欢慢慢将头靠在了石桌上,举起来,对着太阳。

    他这算是……交到朋友了?

    把短笛放到衣服里,拍了拍,孟欢回头拿起毛笔,继续画刚才没画完的山水画。

    日头逐渐倾斜,到时辰时,风枝说:“夫人,估摸着王爷快回府了。”

    蔺泊舟回府,孟欢每天都要在幅门等他,听见这句话收起毛笔,到池子里洗了洗手,“好,我现在过去。”

    蔺泊舟一般在四点半左右到府,孟欢算了算时间,等了估计半个小时,五点钟了,蔺泊舟的车驾还没出现。

    “王爷怎么还没到?”

    孟欢正有点儿迷惑时,一匹快马匆匆赶来,停在门口,是蔺泊舟平日出行的侍从。

    侍从翻身下马跪在地上:“王妃,王爷刚下朝,被陛下拦住,说是熹太妃生辰,留着王爷一同用膳。”

    孟欢呆了一下,“难怪现在还没回来。”

    “王爷担心王妃一直等,让小的快马回府告诉王妃,不必等了,今晚回来得会很晚,甚至可能不回来。”

    因为内城有宵禁,晚点之后任何人不能在街上走动,王公贵族照管不误,因此蔺泊舟大概率会在皇宫留宿。

    孟欢点了点头,心想蔺泊舟还挺体贴,知道叫人回来跟他说,免得自己一直等。

    既然等不到蔺泊舟,孟欢便独自去膳所吃他的三十道菜。

    在膳所,孟欢看到一群穿着制服的弟子排成排,秩序井然,也来吃饭。

    人群中,下午给他送东西的雪鸿抬头,和孟欢对上目光。

    没想到会这么巧,孟欢惊讶:“你——”

    雪鸿立刻拽了拽身旁的雪雁,两个人看着他,一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