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仰行作为主谋,还涉嫌限制受害者人生自由,估计很难从警察局中轻易走出。

    当沈晨一瘸一拐的,从洽谈室里走出来时,看见沈敛宁坐在警局大厅的会客沙发上等他。

    由于沈敛宁神色柔缓,再配合上他自带的松弛气质,沈晨几乎以为,他现在是坐在家里的意大利手工真皮沙发上。

    沈晨身上的伤大多是淤伤,除了异常酸痛,并没有其他大碍。

    所以沈敛宁也就放弃了逼他去医院做全身检查的打算,和李助理一起送他回研究室。

    小李特工立了功,暂时不用担心自己会在年底被开除。

    路上,沈敛宁看了看沈晨嘴角和眉梢上的两块淤青,说道:“还好现场有警察,再晚一会,从窗户被扔出去就不是你的手机,而是你自己了。”

    沈晨原本将手机扔出去窗外,是希望手机可以在下落的过程中恢复信号,好在落地粉碎前将信息发出去。

    不过沈晨觉得,除了手机没保住,沈敛宁他们进来得时间刚刚好。

    只是他还是说:“如果你们可以再快一点,我就不用扔手机出去求救了。”

    沈敛宁打开手机,调出了那条写着“28f”的短信。

    沈敛宁:“你选择发信息给我,小叔很欣慰。”

    沈晨抬眼指了指正在开车的李助理:“准确的说,是因为你有个好助理。”

    “所以呢?”沈敛宁用手托着侧脸,问道:“高仰行到底为什么袭击你?”

    沈晨想了想,将所有他知道的事情告诉了沈敛宁。

    起初,岑江集团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他周围,就是从陆奇那里。

    陆奇毕业后接连获得科研专利,被岑江集团聘为科研经理,主管整个团队。

    这对于一位二十几岁的年轻科研学者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成就。

    陆奇在自杀前,曾经给沈晨打过一个电话。

    他说他承认沈晨是对的,自己只是个彻彻底底的凶手。

    陆奇挂断电话后,沈晨一头雾水。

    但当他连忙再给陆奇打回电话时,陆奇的手机就已经提示无法接通。

    陆奇的死讯传来后,沈晨翻阅了所有有关岑江集团的新闻及资讯。

    他发现,从几年前开始,当自己最初开始发表论文针对生物科研时,岑江集团的股价就开始莫名动荡。

    沈晨觉得岑江背后的板块,可能依附于众多生物工程项目,并不专供于人类医疗。

    而高仰行这几年刚好进入公司,从时间上来看,正好被沈晨的一系列行动掣肘。

    沈敛宁听到后半段,由衷评价:“那你的确是挺招人烦的,是得挨顿打。”

    沈晨没理他的调侃,从外套兜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递给沈敛宁。

    “让你的医院帮我化验下,这是什么东西。”

    沈敛宁接过瓶子,里面装着十几粒橘黄色的椭圆药片,他问道:“这是什么?”

    “我趁乱从高仰行的办公室里偷拿出来的。”

    沈敛宁打开瓶子闻了闻,闻见一股橘子味:“看着像维c。”

    沈晨看了他一眼,道:“我觉得,高仰行不会在那种情况下请我吃维c。”

    沈敛宁听过挑了挑眉,将药瓶盖上,塞进了自己大衣兜里。

    待天完全黑下来,车终于停在了实验室门口。

    沈晨表示自己今天不会出门了,让李助理送沈敛宁回家,还可以顺便回家休息休息。

    随后,他走进庭院。

    屋内的方姨听见铁门响,连忙跑了出来,她见到沈晨脸上的伤,先是惊了一下,而后连忙拉着他问起来。

    沈晨说了些安慰的话,拉着她往屋里走。

    但随即方姨突然一拍身子,着急地说:“不是,还有,彼苏尔中午吃完饭说想出去走走,但到现在还没回来!”

    沈晨脚步停下,扶着方姨胳膊的手微微用力。

    “他说去哪里了吗?”

    方姨十分懊恼:“他就说在附近走走,一会就回来,我就没多想。”

    沈晨下意识将手放进兜里,想找他的手机。

    却想到在岑江集团大楼时,他将手机扔出了窗外。

    他要过方姨的手机,给那串号码拨出电话。

    这是在母亲死后,沈晨第一次给母亲的号码打电话。

    只是电话没有接通,沈晨只听到机械的语音播报,通知他对方已经关机。

    “您别担心。”沈晨对方姨道:“先回屋吧,我去找他。”

    他将手机还给方姨,转身向门外走去。

    方姨一时间不知道担心哪个更好,追在他身后喊了句:“你的伤!”

    沈晨脚步没停,只回头回了句:“没事,皮外伤。”

    沈晨走出家门,站在夜风中,心被微微攥起。

    就连他坐在高仰行的办公室里时,都没感觉过心脏的跳动如此艰难。

    他快步走在街上,向四处张望。

    然而,直到他因为喝进太多冷风,肠胃又开始痉挛时,他仍然没有找到想找的身影。

    生态园中零星分布着几栋住宅,此时窗内灯光明亮,透露着温暖之意。

    但沈晨走在风中,只能感觉到身上因为不适而渗出的冷汗,遍布全身。

    负责生态园整体灌木造景的设计师住在街道最外侧,他们一家此时正准备出门,车停在路边,正在热车。

    他家的小儿子因为事故,脸上被大面积烧伤,所以每周都会回到人烟稀少的生态园中,渡过周末。

    此时,小男孩抱着一只非常大的红色鲤鱼风筝从屋里跑出来。

    他因为跑得太急,在路过沈晨时被微微凸起的地砖绊了一下,险些摔出去。

    沈晨下意识俯身拉了一把,将他拉了起来。

    小男孩吓了一跳,但很快平复过来,冲沈晨道谢。

    沈晨摇摇头,示意不用。

    但他这一下用力,刺激到肠胃,身体里更难受了。

    小男孩的妈妈跑过来,对沈晨再次道谢后,拉起了小男孩的手。

    她一边说着包含关怀的责备,一边拉着孩子往车边走。

    沈晨站在原地,看他们逐渐走远的背影,一时没有动弹。

    沈晨总觉得,他很难定义自己是否不幸。

    自从母亲去世后,他总是觉得自己很孤独。

    人类虽然生活在群组社会中,但相比起亲密关系,人类首先更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关于彼苏尔,有些事,沈晨心知肚明。

    彼苏尔不是他的宠物,更不是普通的猫狗。

    只要彼苏尔愿意,那位魔王大人可以去到任何地方。

    他的寻找,也许根本就没有意义。

    眼前的母子越走越远,那位小男孩看起来像是非常开心,他仰起头,跟自己的妈妈讲述起今天出门玩时遇到的“新朋友”。

    “大哥哥的头发是银白色的,人也长得特别好看。”

    “他说他的心脏很疼,我就把我的风筝借给他玩了。”

    “但他有点奇怪,他说他有一所非常华丽的宫殿,但没办法带我去看。”

    孩童稚嫩的声音借由晚风,向后缓缓飘动,落入沈晨的耳中。

    像一双轻柔的手,将他最想要的东西,毫无征兆地送到他的身边。

    沈晨冲前跑了两步,拉住了小男孩的肩膀。

    小男孩和妈妈惊愕回头,看向沈晨的脸。

    沈晨蹲下来,在原地缓了一秒,好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可以温和一些。

    “……你刚刚说的那个人,是在哪里碰到的?”

    小男孩觉得眼前的人神色很奇怪,像是快哭了。

    他大方地伸手一指,指向北边的人工湖:“在湖边,不久前太阳下山,我回家吃饭时,他还在那里。”

    -

    彼苏尔不想回研究室。

    对他来说,那是属于沈晨的地方。

    沈晨不能接受他的魔王身份,那属于沈晨的木屋,他就不能继续住了。

    只是他觉得,他也没有别的地方想去。

    心脏处持续的刺痛渐渐变得麻木,只有在他活动时才会变得明显许多。

    所以他在小男孩离开后,坐回了长椅上。

    晚风吹过,除了刺骨的寒凉,还有少许的饭菜香气。

    风拨动他脸侧的发丝,蹭在脸上有些痒。

    彼苏尔忍着疼,抬手将头发别到耳后。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发梢,嘟嘟囔囔地自问自答:“到底要不要剪掉呢?”

    一道脚步声越走越近,最终停在长椅后几米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