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微微喘气,回答了他的问题。

    “不用剪。”

    彼苏尔眼皮微抬,转身向后看去。

    沈晨冷着脸,站在长椅后的台阶上。

    只是沈教授脸上有伤,还用手捂着胃部,整个人脸上毫无血色,看起来着实算不上英俊体面。

    彼苏尔惊了一瞬,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朝沈晨走去,用手扶住他前倾的身体。

    “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你又遇到袭击了吗?”彼苏尔皱着眉,情绪难以分明:“我怎么会没感觉到?你在哪里受的伤?”

    沈晨拉下彼苏尔扶着自己的手,用比后者更加情急的神情反问道:“你心脏疼?什么时候开始的?”

    彼苏尔:“你去很远的地方了吗?你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伤?”

    沈晨:“以前有过吗?是第一次,还是来到这里之后开始的?”

    两人只在各自关注的问题上询问,对话一时混乱起来。

    彼苏尔:“你还有没有哪里难受?你处理过伤口——”

    “我没事!”沈晨抬高声音,打断彼苏尔的话。

    随着大声说话,沈晨感觉他的胃又痉挛起来,待皱着眉头强压下去后,他抓住彼苏尔的肩膀,强迫自己将语气变得缓慢。

    “我没事,你先告诉我,你的心脏怎么了。”

    第19章 创世神的愿望

    林言刚给沈晨做助手时,帮沈晨统计的第一套数据,就是与美国国际爱猫联合会配合,通过极其繁杂的血统族谱,判定布偶猫品种是否存在单肾基因血线。

    在进行这项工作时,林言查阅了大量布偶猫资料。

    她渐渐发现,威胁这个品种的遗传病不光是单肾,还有心肌病及多囊性肾病。

    其中心肌病在众多人工品种中都有沾染,不光拥有百分百的致死率,同时与众多先天性心脏病一样,没有切实有效的治疗方案。

    甚至因为不规范的繁育方法,使得这种病已经开始在天然品种中出现。

    林言的心思被这些数据吸引,一度无奈将尚未定义的单肾基因推后。

    那时,她问过沈晨一个问题。

    心脏这个器官,为什么会这么容易生病呢?

    仅仅是因为它十分精密,又一直在持续工作吗?

    沈晨将这个问题原封不动的,发给致力于研究心脏病的汉斯莫德。

    汉斯莫德很快回复,但他的答案并不正经。

    他说在斯里兰卡:心脏代表着创世神创造万物时,赋予每个个体的愿望。

    所以也许这个世界的创世神,并没有赋予所有生命祝福。

    沈晨看着彼苏尔脸,神情莫名严肃。

    彼苏尔扶着沈晨的手臂,在这个瞬间,呼吸轻了片刻。

    但很快,魔王大人觉得自己不应该被区区人类关心。

    他声音微紧:“我也没事。”

    沈晨一向被誉为行为学天才,然而此时,他觉得自己很难从彼苏尔的脸上分辨出,眼前的人在说真话还是说假话。

    沈晨用微哑的嗓音问道:“你说的‘没事’,是不疼了,还是明明在疼,但是你觉得自己没事?”

    彼苏尔不想回答,他看着沈晨脸上的伤,将问题原路返回:“这个问题,你也可以问问你自己。”

    沈晨顿了顿,实话实说:“我刚刚不是很好,现在的确没事了。”

    他声音偏冷,眉心也一直微微蹙起,所以这话听起来即使发自真心,却有几分敷衍的味道。

    而后,他故意趁彼苏尔没来得及说话时抢先说道:“我认真回答了你的问题,你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沈晨知道,彼苏尔非常注重他与人类之间的“公平”。

    果不其然,彼苏尔露出一个不大情愿的表情,但还是老实说道:“是很疼,像被纳莎蜂用尖刺扎了一下,又刺又胀。”

    “什么时候开始的?”

    “……早上你离开以后。”

    沈晨皱起眉,开始思量起带彼苏尔去沈敛宁私人医院的必要性。

    但他不能确定,人类医疗是否能解决彼苏尔的身体问题。

    说起来,他们的身体构造可能都不尽相同。

    沈晨:“之前有过这样的情况吗吗?”

    彼苏尔:“没有。”

    眼看沈晨的眉头都要拧在一起,彼苏尔不知为何,突然笑了一声。

    他心脏上的疼痛在这个时刻,被眼前人的一脸严肃冲淡许多。

    彼苏尔对着沈晨莫名其妙的脸,说道:“看来我说什么,你就真的会信。”

    魔王大人为地球上目前最具盛名的生物学家做艾希提大陆科普。

    “艾希提大陆没有纳莎蜂,这是我刚刚编的。”

    沈晨今天与高仰行虚与委蛇了良久,一时听见彼苏尔这样恶作剧的话,不知说什么好。

    彼苏尔见沈晨的眉心微微松开,他向前迈了一步,抱住了沈晨一直倾斜的身体。

    两人身高相似,此时交颈重叠。

    沈晨因为彼苏尔突然的动作愣在原地,过了几秒后,才微微转了转头。

    彼苏尔感觉到怀中人的动作,不由自主将嗓音压低,对他说道:“别动。”

    雄性生物和魔王身份骨子里的狂妄与统治,让彼苏尔在沈晨清晨离开后,无数次想这样把人按在自己身边。

    “你知道我很厉害,可以控制人的思想,对吧?”他道。

    “所以,你不准反抗我。”

    沈教授自认这几个月以来,自己的生活一地鸡毛。

    所以此时被“魔王”威胁,他一点也没有觉得害怕。

    他只是感受着彼苏尔偏高的体温,温度仿佛一瞬就从两人厚重的衣服间穿透过来。

    鼻翼间,是彼苏尔发丝上,和他同款的香波味道。

    沈晨今天在危急关头,眼见刘警官冲进来时,还特意看了看他被彼苏尔发丝掠过的肩膀。

    而现在,那个几乎与月光同色的人就在他的咫尺之处。

    “彼苏尔。”沈晨开口叫他:“我得带你去医院。”

    万万没想到,魔王大人不光一口否决,还不肯把人放开:“我不去。”

    沈晨不解:“为什么?”

    彼苏尔看了这么多天电视剧,对这里的人类文明愈发了解:“去医院的话,就会做很多检查,你就会更加确定,我和你是不一样的。”

    沈晨没听出他的潜台词,只是说道:“……我知道我们是不一样的。”

    彼苏尔停了停,他将人松开,慢慢撤出一步。

    “你知道我们是不一样的,为什么一直不怕我?”

    沈晨许久没有与人拥抱,像这样突然被人抱住,又突然被放开,心里有些莫名的不适。

    但这不妨碍他后知后觉,听出彼苏尔话里的意思。

    继而,他想起昨晚与彼苏尔的争吵,心中清朗了些。

    “我为什么要怕你,”沈晨道:“我们不是订过契约了吗?”

    他看着彼苏尔的眼睛:“愿意承担所有代价,才是契约的意义。”

    -

    回家的路,是魔王大人不顾沈教授的反对,将人抱起后,用一眨眼的时间飞回去的。

    因此,他圆鼓鼓的羽绒服因为翅膀展开而惨遭报废。

    方姨见两人回来,终于放心下来,随后她看着彼苏尔脱下来的衣服非常纳闷,不能理解他到底是怎么把衣服穿出两个大洞的。

    沈晨除了早上吃了几口包子,一天没吃东西。

    方姨知道他见过沈昱后,沉默着去厨房给他熬白粥。

    彼苏尔心脏间的刺痛的确有所缓解,但仍有残余,他坐在沈晨卧室的椅子上,静静地看林言帮沈晨抹药。

    只是除了脸部,沈晨的身上也有几处淤伤。

    彼苏尔从林言手中接过药,待她出去,帮沈晨处理了身上的伤口。

    而后,魔王大人变回白猫,蜷缩进沈晨的被子。

    他坚持不去医院,甚至用逃走威胁沈晨。

    但他的身体也实在难受,只好变回白猫休息试试。

    不过他即便准备修养,还是对沈晨受伤的事十分介怀:“你受到袭击,我为什么会没感觉到呢?”

    沈晨对于彼苏尔感知自己的原理有点好奇:“我上次被袭击时,你是什么感觉?”

    彼苏尔想了半天,几次张开圆嘴,都没想好要怎么描述那种感觉。

    最终,彼苏尔道:“大概就是,我能感觉到你现在有危险。”

    沈晨想起简知舟的某些言论:“你是说,我的意识离开身体,与你的意识产生了量子纠缠吗?”

    彼苏尔虽然听不懂,但他对沈晨的结论有莫名的信任:“应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