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虽然还没黑透,但是太阳已经落下地平线,大地上只残留着一点余光。

    因为下午的那一场大雨,天空似乎都干净了许多,夜晚的微风带来清爽的气息。

    一串串细小的淡紫色花簇从石廊的镂空顶部垂落下来,柔嫩的小花瓣上还沾染着雨露,风一吹,那一串串紫藤花簇就轻轻摇摆着,洒落细小的水珠。

    石柱上的灯火已经点燃,火光照亮了站在紫藤花下的那个美丽的侧影。

    特勒亚站在石廊外,注视着站在紫藤花下的奥佩莉拉。

    十几年过去了,她依然如他初见那般的美丽。

    哪怕最残酷的时光也舍不得在她的身上留下丝毫痕迹。

    “戴维尔王已经见到了萨尔狄斯。”

    奥佩莉拉站在紫藤花下,目光注视着一望无际的天空。

    对于特勒亚的话,她看起来并不在意。

    “在戴维尔王见到萨尔狄斯之前,我曾想要杀死萨尔狄斯,可是最终失败了。”

    特勒亚说的这句话,对任何一位母亲而言都会让其怒不可遏,但是奥佩莉拉依然神色淡淡的,睫毛都不曾动一下。

    她的神态,仿佛特勒亚口中差点死去的那个少年并不是她的孩子,而只是一个和她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对于奥佩莉拉漠不关心的态度,特勒亚苦笑了一下。

    奥佩莉拉的反应其实在他意料之中,他只是还抱着一点微弱的期待,希望这件事多少可以触动她,哪怕是对自己的愤怒。

    之前他也曾想,奥佩莉拉虽然对萨尔狄斯态度冷漠,但是终究身为一位母亲,不可能不在意自己的孩子。

    可是现在,特勒亚突然明白了,她是真的不在乎。

    她不在乎任何人。

    这个女人,他的妻子,是美丽的。

    她有着哪怕是女神降临也无法与之比拟的美丽。

    同时,她也是冷漠的。

    她的胸膛深处放着的是一颗不会跳动的石头心脏,哪怕倾尽所有去为她燃烧,也捂不热那颗石头心脏分毫。

    “你恨我吗?奥佩莉拉。”

    特勒亚低声问道。

    “你曾经是克洛斯国的王妃,而十五年前,它亡在我的手中。”

    理所当然的,他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男人注视着他的妻子。

    “奥佩莉拉,自你成为我的妻子,已经过去了十五年。”

    “我花了整整十五年,依然没能得到你的心。”

    “但我知道,戴维尔王同样也不在你心里。”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紫藤花苑中回荡着。

    “奥佩莉拉,我们之间还有很长的时间,我会一直等下去。”

    说完,特勒亚转身离去。

    紫藤花苑中,只剩下奥佩莉拉一个人站在花簇之下。

    对于特勒亚的离去,她依然无动于衷。

    她抬起手,捧住一串垂落在她眼前的紫藤花簇,淡紫色的细小花瓣落在她的掌心,细嫩而柔软。

    克洛斯国?

    她神色淡淡地想着。

    她已经很久不曾记起这个名字……虽然那是她出生和长大的地方。

    少女时的记忆早已模糊,她只记得,的确是特勒亚在十五年前率兵攻破了克洛斯,然后,特勒亚把她带到了波多雅斯王城,娶她为妻。

    特勒亚说她恨他?

    不。

    她不恨他。

    因为她不知道什么叫恨。

    ………………

    当弥亚再次见到特勒亚的时候,这位将军已不再像之前那般颓废和狼狈。

    男人高大魁梧的身躯挺立在庭院之中,火光照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他的脸上恢复了往常的强硬和坚毅之色。

    他仅仅只是站着,就气势迫人。

    当弥亚第一眼看到特勒亚时,曾经被掐住脖子举在空中的记忆瞬间在脑海中复苏,被男人的手死死掐住喉咙的疼痛和窒息感陡然涌上来,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一手从后面伸过来,按在他的肩上。

    跟在他身后的骑士长在他后退的时候,伸出手握住他的右肩。

    纳迪亚什么都没说,只是用这样的动作告诉弥亚,自己在这里,没有人可以伤到他。

    特勒亚用锐利的目光打量着站在他眼前的少年。

    就是这个身形纤细、面容稚气的少年,一次又一次从他手中救下了萨尔狄斯。

    弥亚被特勒亚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脖子隐隐作痛。

    可是……

    输人不输阵!

    他绷住气,仰头冲着特勒亚瞪了回去。

    一手按在少年肩上,纳迪亚的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从弥亚和特勒亚之间扫过,然后,他从腰间掏出一个小酒壶,拨开塞子,仰头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特勒亚开口了。

    他说:“弥亚少祭,你应该已经知道了,萨尔狄斯是王的孩子,还有,当初我派人绑架暗杀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