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的一下,纳迪亚一口酒喷了出来。

    那酒本来就烈,现在这么一呛,让纳迪亚觉得自己的喉咙火烧火燎似的。

    他拼命咳着,呛酒的痛苦比不上他心底的惊涛骇浪。

    啥、啥玩意儿?

    咳!

    萨尔……那个臭屁的小少爷居然是王的、王的——

    等等!那不就是说奥佩莉拉夫人和王——

    这——!

    特勒亚将军面无表情地看着弥亚。

    “弥亚少祭,你坏了我的事,两次。”

    他说,语气冰冷,同时迈步向弥亚走来。

    弥亚戒备地看着他,而纳迪亚从震惊中醒来,下意识上前一步拦在弥亚身前。

    特勒亚说:“我叫你来,是想向你道谢。”

    这句话让全身都处于戒备之中的弥亚整个人都懵了。

    他一脸错愕地看着特勒亚,这位将军大人冰冷的语气以及毫无感情的脸色怎么看都和他现在说的那句话毫不相干。

    弥亚怀疑是不是自己幻听了。

    “因为你,我现在才能继续以特勒亚的身份存在。”

    而不是彻底变成被嫉妒所吞噬的面目全非的怪物。

    特勒亚注视着眼前的少年。

    “我将在两日后出征。”

    “我对你做的事,等我出征回来后,就会给你一个交代。”

    “到那个时候,我会前往海神殿,说出事实,辞去将军的职务,接受惩罚。”

    然后,他要带着奥佩莉拉离开王城,或许,会陪她回到她的故乡。

    …………

    目送着那位一脸茫然地离去的少祭的背影,特勒亚的目光有些恍惚。

    少年的眼睛是湛蓝之色,是海洋的颜色。

    当看着少年的眼时,恍惚中是看着那边无边无际的蔚蓝色海洋。

    他无法去恨他爱的女人,他更无法去怨恨他宣誓忠诚一生的君主,最后,只能将无处发泄的恨意加诸在一个对此事一无所知的孩子身上。

    时间让他一点点扭曲。

    看着那个孩子一天天长大,面容和那位越来越像,如果再长大几岁,如果和那位越来越像的话……

    真相被揭露的恐惧和在心底日益滋生的嫉恨终于让他失去了理智。

    他让他的心腹杀死萨尔狄斯。

    只要萨尔狄斯死去,那么一切真相都将随着其的死亡而淹没。

    他的下属曾问他,为什么要将萨尔狄斯丢入海中,为什么不将直接将其暗杀在城外深林之中就好。

    当时,他没有回答,只是让下属按照自己的命令去做。

    ……为了让海神塞普尔看到他犯下的罪……

    或许在潜意识里,他在等待着神对他的审判。

    那一刻,他已放纵自己走向毁灭。

    风掠过他的耳侧,特勒亚低头,注视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最终没有犯下那个不可饶恕的罪孽。

    那位年轻的少祭,在救了萨尔狄斯的同时,也拯救了他。

    第47章

    那一天之后,弥亚就再也没见过特勒亚将军。

    据老管家说,将军阁下是在做出征之前的准备,这几天都忙得不可开交,吃住都在军营之中。

    这两天里纳迪亚也极少露面,想也知道,这位有着‘巨剑’之名的骑士长在战场上绝对是不可或缺的战斗力,肯定也在为出征做准备。

    对于弥亚要留宿在将军府邸中的事情,海神殿没什么反应。

    所以,这几天弥亚过得很安逸。

    唯一让他比较烦恼的就是,萨尔狄斯总是担心他因为那次的事睡不着或者做噩梦什么的,所以天天说要陪着他睡。

    一开始还只是中午,后来到了晚上那家伙也放着自己的豪华大床不睡,非要到客房里和他挤着睡。

    就算弥亚反复说自己已经没事了,萨尔狄斯也不信,非说弥亚是在逞强。

    被挤得受不了的弥亚一怒之下,干脆就直接睡到萨尔狄斯主卧的豪华大床上。

    对此,萨尔狄斯倒是毫无意见。

    今天是戴维尔王率领大军出征的日子,王城中万人空巷,民众们站在街边目送他们的战士们离开。

    大地一片寂静,只能听见那响亮而有节奏的脚步声在大街上回响。

    大街上,无人吵闹,无人哭喊,街边的民众们将手中淡黄或者火红的花瓣抛洒在肃穆前行的将士们的身上。

    那是象征着凯旋的郁金香的花瓣。

    柔软花瓣落在冷硬的盔甲上,然后又簌簌地掉落在地面,或被风吹走。

    浑厚而雄壮的风号在城中回响着,掠过晴朗的高空。

    三大军团之一的剑之骑士团位于大军的一侧,在骑士团的最前方,率领骑士们前行的特勒亚将军回头。

    他远远地眺望着左侧,他的府邸所在的方向。

    只看了一眼,他就收回了目光。

    他抬头看向前方,目光坚毅,神色肃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