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萱话毕,便将手中草团敷在了他的伤口上。

    她这一敷实在太触不及防,汁水接触伤口,突有刺激,谢湛一个没忍住,低低“啊——”地痛出了声。

    这惨烈一叫,听到耳朵里,也知伤势不轻,扶萱心中一痛,蹙了蹙眉,鼻尖跟着泛起酸来。

    若不是为了救她,他也不会受伤。

    她在谢湛身后,咬牙看着他血淋淋的伤口,几寸长,又极深,定是很痛。

    往前,伯父领兵打仗时也这般受过伤,她去他屋里看他,他说小伤而已,萱萱莫哭,明日便好了……

    一切都像发生在昨日。

    她的泪汹涌地泛了出来,又被她抬手迅速地抹掉。

    哭,有何用?

    扶萱无声咬唇,深深呼吸,整理好自个的情绪。

    而后,她轻轻推了推谢湛的胳膊,若无其事地说道:“伤口太大了,草药不够。你可否身子缓缓往前,再趴下一些?我需得先给你敷在上头,再去採些青蒿。”

    她翁声翁气的声音传来,谢湛不看也猜得出,身后的人定是哭了。

    也是,这般瘆人的伤口,她哪见过。

    说不准,这哭就是被吓的。

    谢湛没配合扶萱,而是说道:“不用。你去听听上头动静,若是停了,喊声石清,他自会前来处理。”

    经谢湛这一提醒,扶萱才又想起上方还有打斗,谢湛这般情况,她确实不及石清会解决。

    故而,扶萱听话地说了声“好”,在谢湛的伤口上,又轻轻地上下抹了几回草药,便起身提着袍摆,往坡顶上走去。

    她还没走几步,就听见上方传来玲珑大声又连续的“女郎”的呼唤声。

    扶萱心中一喜,玲珑没事,也就意味着他们的人已经将对方制服了。

    她往上快步冲了几步,挥着手臂,高声回:“玲珑,我在这!”

    她话毕,很快,玲珑和石清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视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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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家的话

    注 2:草蒿:“味苦寒,主疥搔、痂痒、恶创、杀虱、留热在骨节间,明目。一名青蒿,一名方溃,生川泽。”——《神农本草经》

    “此蒿生挪敷金疮,大止血,生肉,齿疼痛良”——《唐本草》

    注2:这里有个小知识:药用青蒿,植物学上叫黄花蒿artemisia annua,含青蒿素,可治疟疾。诺贝尔奖获得者屠呦呦的研究室,用乙醚成功提取出了黄花蒿中的抗疟有效成分“青蒿素”。

    ——

    萱萱:你个弱鸡。

    谢湛:弱?总有你求饶的时候。

    ——

    宝贝们各种鼓励我,我真的好感谢。还有我永远不会弃文,大家放心~

    第74章 第036章 我有条件

    再次回到马车边,看着自己的侍卫有死有伤,还有满地都是凶汉的尸体,扶萱后知后觉地生出恐惧。

    谢湛将新换的衣袍拢了拢,扣上腰间玉带,边听石清汇报,边将目光落在安静坐在一旁的扶萱身上。

    她面色苍白、浑身轻抖,看起来是害怕极了。

    “……逃走了十来个,都是去往的豫州方向。那花娘和婢女也已被害……”

    石清的声音不大不小,听到此处,本没有什么情绪的谢湛神色微动,转头看了过来。

    谢湛确认问:“死了?”

    石清点头道是。

    天色已晚,天边黑云下压,林间光线暗下,视线开始不太真切。

    扶萱的侍卫们整理好后,领队的上前汇报损失,而后问:“公子,咱们是否要现下启程?”

    扶萱毫不犹豫,站起身,朝他点头。

    谢湛看她连站立都在腿软,还拧着那股劲,要不知危险地往豫州冲,思忖一瞬,终是开了口:“扶萱,你过来。”

    他连名带姓唤她,唤地理所当然又略有亲昵,仿若她是他身旁随侍,若是唤之前口中再“嘬嘬”两声,那便是跟唤他养的猫儿狗儿一般。

    要说他何时开始不再唤她“扶女郎”,而是唤“扶萱”呢,事情还得回到上一次她遇险。

    那次击鞠赛上扶萱马匹受惊,谢湛一着急,朝着扶萱脱口就喊了“扶萱,抱紧”。

    大抵世间规则便是如此,两人之间交往,但凡熟稔过一次,往后的熟稔便顺理成章。

    这不,连扶萱现下听他这般唤她,都没升起任何不适和意外。

    她依言走过去。

    谢湛缓缓起身,站直,右手捉起腰前的一串玉佩,拿在手中摩挲。

    周围的人识趣地退下,给两个主子留出来空间。

    待下人退到听不到二人谈话的地方,谢湛缓缓开口:“方才那些人并非山匪,是豫州那处派来暗探的人马。许是为你,许是为我,或者你我皆是,人还没进豫州,便被有心人盯上了。你也看到了,他们个个身手了得,招招致命。豫州内部,会比你预料之中复杂千万重。即使这样,你也要坚持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