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湛抬手,将帮她搬东西的下属潜走,看了扶萱一眼,“嗯”了声,正襟危坐地坐着,一时并不继续开口。

    今日虽然还是素白衣衫,袖口、裙摆终于有些许绯色刺绣了,与他这官服颜色,倒是又成了对。

    见他缄默不言,扶萱便再问:“什么发现?”

    谢湛将桌案上堆成小山的东西推开,留出一个两掌宽的空处,从木屉中抽出一沓纸,指尖点了点纸,说道:“你来。”

    这便是要求扶萱从桌案对面走到他身侧。

    扶萱犹豫一瞬,依言走了过去。

    谢湛的书桌置于屋中北面,坐北面南,东侧即书桌左侧是临近院中的窗牖,窗牖再往北是堵墙,书桌背后是满置了书籍的靠墙书架。

    谢湛留出的那个空处,乃是位于谢湛左侧。

    扶萱从他落座的圈椅背后绕过去,便站在了他的圈椅与窗牖北部的墙面之间。

    堪堪狭窄至极的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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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家的话

    王芷怡和王艾谈话指路63章。

    第119章 第 2 29章 严丝合缝

    树树皆秋,山山艳色。

    大理寺院中秋桂绽放,桂香从窗牖外随风裹携而来,随这风来的,还有窗牖不远处,女郎身上甜融融的清香。

    扶萱在狭窄之地上,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嵌进身边的墙里去。

    甫一走来这处,身侧那人便将圈椅调了个方向,身子朝向了她,大马金刀地坐着,且是一手搭在椅背上,一手放在那沓纸旁。

    如此一来,便虚虚地将她圈在了他身前。

    偏偏那神色还颇为一本正经,她就是想因这使人难堪的距离而口出斥责,也被他满脸严肃给硬生生逼了回去。

    谢湛正声道:“这些是印了令尊印章的房契、文券。”

    扶萱伸头去看,霎时惊讶到瞪大眸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扶以言印章的房契有五间铺子。而买卖奴婢、马牛、田宅的文券有十余张之多,粗略一计算,奴婢百来人,马牛数百,田庄三处。

    看完后,她冷笑一声,讽刺道:“若是单单我阿父便白白得来这般资产,半生戎马倥偬作甚?舍身忘死作甚?我们一家安心享受不就是了。”

    入建康城前,扶以言兄弟及几位男郎皆常年在军营,家中所有资产均是因军功而得。

    说扶家的一砖一瓦,一桌一椅,皆是用血汗甚至是性命换得的,也不为过。

    眼前这些栽赃,实则在世家望族眼中也算不得什么巨资。只不过,对比起扶家那些辛辛苦苦积攒起来的实实在在的产业,也算富贵。

    从天而降的这么一大笔,于扶家而言,并非是求之不得,倒像是故意来恶心人似的。

    扶萱话落,谢湛便凝着她未言一语。

    都说扶家往前乃是一家寒门,大部分的寒门庶族么,过惯了风雨飘零的日子,一朝富贵,很容易便迷了眼。

    实则,他看地分明,扶家与普通人家大不一样。无论是血性、骨气、气节上,这家人皆不逊于世家望族。且像扶萱这般的,给她金山银山,也不见得真能打动她。

    见他目光炯炯,扶萱问:“你盯着我作甚?这些东西可是查到谁人而为了?”

    谢湛被她一问,这才回神收了目光,解释道:“我仔细核查过,这些印并非全数相同。”

    扶萱震惊道:“你的意思是,并非是有人用家父的真章伪盖,而是伪刻?可伪刻官印乃是重罪不说,轻易难以刻啊,大小、质料皆不同,除非……”

    大梁此朝,入朝为官者,皆是由朝廷统一发放官印给官吏本人佩带,官印上刊刻职官名以及人名,官吏迁职、逝世后须脱解印绶上交。此印也在买卖之上充当信物和凭证。

    而凿印官印的地方,全大梁只有镌印司。

    谢湛一笑,倒是聪明。

    “不错,或许出自同一个地方。”谢湛道。

    扶萱看着谢湛,些许无奈道:“也是,若是吏部的档案他们都能篡改,利用镌印司再刻一章也不无可能。”

    谢湛抿唇不语,默认了她的猜想。

    沉默片刻后,扶萱问:“既都是真章,你为何说是有所不同?”

    “印泥。”谢湛道,“若是我没猜错,令尊喜好的印泥乃是荆州三乔印泥。”

    他说完话,随手将扶萱带来东西撑开,查看了一翻。

    扶萱点头,“往前在军中,闲来无事,阿父便是喜爱同哥哥与谦哥哥一同书画的,他们所用的笔墨纸砚泥皆是由我采买,荆州那处文具物件最为齐全的便是‘宝芳斋’。”

    “……掌柜说过,三乔印泥虽然不及西泠、龙泉印泥耳熟能详,只在荆州有名气,但皆是由珍珠、玛瑙、金箔等材料为原料,故而色泽鲜和、气味芬芳、浸水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