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用多年,他们早已习惯,离开荆州时,还特意嘱咐我去续买了一回。有何异常?”

    谢湛起身,将桌案上的杂物收了收,而后将数十张房契、文券纸一一摊开。

    他站在扶萱身后,手臂从扶萱肩头穿过,细长白净的手指落在五张房契上,在她头顶说道:“这几张,乃用的是西泠印泥。”

    扶萱一颗心全扑在了他手指上,仔仔细细地看着那些印章。丝毫没察觉,这开口的声音离自己近地有多么异乎寻常。

    谢湛垂眸瞥她头顶一眼,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勾了勾唇角。

    他点了点马牛文券,说道:“这几张,黔宝印泥。”

    继而又点在奴婢文券上,“这几张,龙泉印泥。”

    听得谢湛分析,扶萱转身,问:“你怎知晓……”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给她指印泥,本就站在她身后的谢湛,身子微微弓着。

    也不知为何,讲完话,他也没直起身。见她转头,谢湛更是岿然不动,一寸没挪。

    扶萱甫一转身,额头贴上的,便正正是他的嘴唇和下颚。

    太近。

    太近了。

    严丝合缝。

    心尖被额心温凉的触感激地一颤,扶萱霎时懵怔住。

    待她回神发现二人当下处境,伸手便往谢湛胸脯上猛然一推,怒道:“你靠这般近作甚!”

    这狗官,绝对是故意的!

    扶萱心中腹诽。

    在扶萱的满脸愤恨中,谢湛这才直起腰,虚咳了一声,稍稍后退半步,拉开了二人之间的一些距离。

    而后,他看了扶萱一眼,当作什么也没发生,正声正色地开始回答扶萱方才提出的问题。

    他缓缓道:“印泥在制造时,有些掺了洋红,而偏桃红;有些用纯朱砂,而是赤红;又有些朱膘含地多,是朱红……用油之上,茶油、菜籽油、蓖麻油这熬制三油含量均有异。各家的配置、调料工艺、技艺均有偏好。总之,我可以看出这些所用印泥乃为哪处的。”

    虽极像个行为不端的色胚郎君,扶萱也不得不承认,这谢湛腹中有几分真才实学。

    能从印章便看出印泥出处,想必私底下用过不少印。一纸一印,那书画之上,应是当真作了不少的。

    也难怪,被誉为大梁风华第一人。

    显赫声名背后,谁又看见他下了多少苦功夫。

    她敛起因他方才的冒犯而来的愤懑,思绪落在父亲的事上,认真问:“你的意思是,从印泥上能寻出线索么?如何查?”

    谢湛道:“另几个印泥常见,只这‘黔宝印泥’异常难得,我们可去城中各个文具斋堂问问看。”

    我们?

    扶萱心中不禁“咯噔”一声,而后立刻拒道:“不用,我自个去!就不劳烦谢少卿亲自去劳累了。”

    谢湛不动声色,“你觉得凭你的本事,可以从数个印泥中看出哪个是‘黔宝印泥’?”

    扶萱反驳:“我不会问人么?”

    谢湛面露认真,“问?你问人就会说实话了?若是各个店家皆说没有,你又当如何?回头与我说,一家都不卖,我岂不是还需跑一趟。”

    “我……”扶萱闭嘴。

    他话虽直白难听,却是不争的事实。让她知道有这事,又不亲自去一趟,她只会心急如焚。

    半晌后,扶萱终是认命道:“那你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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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家的话

    戎马倥偬[rong mǎ kong zong]戎马:本指战马,借指军事;倥偬:繁忙。形容军务繁忙。

    ——

    谢湛:亲到了!

    第120章 第 220章 再次丢人

    飞鸟还巢,天边初圆的明月高升。

    从即将打烊的第六间文具铺出来,扶萱一脸失望。

    没有,还是没有。

    连走了六家铺子,查看以及询问之下,往前三年皆是没有谢湛口中的黔宝印泥贩卖。

    连货物都没有,便是意味着这处没有过交易,那就更不能问到买东西的是谁人了。半日奔忙,无异于毫无收获。

    知她心中所想,谢湛言简意赅道:“明日继续。”

    “好。”扶萱有气无力地应付了一声,转身,便要抬步往扶家方向回去。

    “你去哪?”谢湛伸手一拦,问道。

    扶萱停步,看着拦在脖子前月白袖子下的胳膊,抬手一拍,待谢湛收回手,她道:“回家。”

    “你还打算走回去?”谢湛问。

    “要不然呢?”扶萱反问道。

    她的马车留在大理寺,二人从大理寺出门后,是沿着大理寺所在的方圆巷,由东向西走,查看了方圆巷及南北两条街上的文具铺。

    现下人在巷西,离扶家的距离比离大理寺更近。她难不成还走回大理寺,而后再回家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