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她在心底发问:

    为什么可以有人这么干净?

    ******

    第二天周家的夜宵桌边,围坐的只有周承轩、周琨钰和代珉萱。

    周承轩抱怨着燕窝太碎,叫阿姨明日去重新买过,便早早离席了。

    于是桌边静得惊人,连瓷勺磕碰碗沿的声音都没有。

    直到代珉萱开口:“躲我?”

    她那句话太轻了,周琨钰好似多出了两秒的神,才笑道:“嗯?没有啊。”

    “明早一起去晨跑么?”

    周琨钰勾了勾唇:“盛宁儿约了我,上班前去她马术俱乐部看一看。”

    代珉萱勾下颈去喝燕窝,没再说什么。

    夜宵完,周承轩让阿姨给代珉萱拿了两箱以前学生寄的石榴:“理市的软籽石榴,现在市面上哪还买得到这种完全不打药的水果。”

    刚准备让阿姨帮着搬出去,代珉萱搬起一件轻轻放到周琨钰怀里,因为站得近,两人的眼神触了触。

    周琨钰没躲,迎着她笑了笑。

    “我帮阿姐搬吧。”

    “行,你俩去吧。”

    深夜的老宅院落总是寂寂的,能听闻风拂竹林的声响,哪能想到附近就是邶城最喧嚷的景点之一。

    为了依琴拜石的清幽氛围,院里的景观灯总是打得很暗。代珉萱的脸笼在一片昏黄里:“爷爷以前的那件事,我知道你跟我想法不一样。但……”

    周琨钰很轻的摇了下头:“我明白你意思。还有。”

    “别在这里说这些。”

    两人走到代珉萱的车旁,她打开后备箱,先把自己怀里的那箱石榴放进去,又去接周琨钰怀里的那箱。

    指尖轻轻擦过周琨钰的手指,周琨钰也说不上是躲,还是刚巧缩回了手。

    她的笑容是看不出一丝破绽的:“阿姐,路上小心。”

    ******

    第二天一早,辛乔轻手轻脚的起床。

    先望一眼病床上的辛木,抱着她的玩具熊,睡得还算熟。

    辛乔一般先不收折叠床,怕咯吱的细响会吵醒辛木。但其实辛木也睡不了太久,毕竟走廊里很快会有人开始走动,那时辛木便醒了。

    一睁眼,瞬间抱紧怀里的玩具熊:“你瞪着我干嘛?”

    辛乔:……

    “我哪有瞪你,我就是很正常的看着你。”

    辛木爬起来,冲着她摇摇手指:“你眼神一点都不温柔,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就凶巴巴的,等你以后谈恋爱了,这样不行的。”

    她大概太想手术以后放辛乔去过自己的生活了。

    所以最近老提谈不谈恋爱什么的。

    其实辛乔有点走神,只是望着那只被她靠在床头的玩具熊。

    脑子里又叠化出花蕊妈妈发在某书上的那张玩具熊照片,下面的文字就是一行光秃秃的日期:“2022年9月13日。”

    那张照片甚至没有被处理成黑白。

    悲伤苍凉意味太浓的照片,没有必要被处理成黑白。

    “老姐。”

    辛乔回神:“嗯?”

    “梳子递我。”

    辛乔把梳子送到她手里。

    辛木不到三岁的时候她妈就跟人走了,辛乔怀疑辛木对她妈根本没什么记忆。

    这句话说起来很短。

    可折射到一个十四岁少女的天天年年里,当她唯一的姐姐为了她的治疗费疲于奔命,这意味着——

    意味着她从小穿裤子多过穿裙子,穿耐脏的深色衣服多过不好洗的浅色衣服。

    意味着她第一次来大姨妈的时候,没有惊慌没有失措,自己去买了人生的第一包卫生巾。

    意味着从小没人教她梳过什么复杂的发型,她总是和辛乔一样一条简单的马尾。

    这会儿辛乔看着她自己梳马尾,心里又有点不太好过。

    辛木住进医院后对自己情绪料理的还算不错。

    变得脆弱的是辛乔。

    害怕一个人被留下的,才是最胆小的那个。

    护士过来敲病房的门:“辛木姐姐。”

    辛乔回眸,跟着她走出去。

    “今天俞教授会抽空找你谈一次,你做好准备。”

    辛乔空白了一瞬。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辛乔只是觉得,她是对“辛木马上要上手术台”这件事越来越有实感的。

    辛木住进医院的时候是一次。

    俞教授要找她谈话的时候又是一次。

    好像撞钟,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而后意识到——这件事再怎么怕,也是躲不掉的。

    俞教授下午抽空见了次辛乔。

    辛乔对手术的各项事宜已经在网上查过不知多少次了,俞教授讲解得也清楚。

    只是她坐在俞教授的办公桌前,指腹摩了下桌面。

    “这个手术会成功的吧?”

    “我们不能做这种绝对的保证。”俞教授把手术原理又对她简单解释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