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我明白。”

    就像人去求神拜佛。

    道理她都懂,可她慌了、也怕了,就想有股更强大的力量来对她保证: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站起来离开俞教授的办公室。

    晚上她照顾辛木睡下,小女孩对待毛绒玩具的态度就似亲密玩伴,总喜欢给它盖上被子。

    辛乔睡不着,悄悄起身,望一眼病床上的辛木。

    辛木下巴抵着玩具熊的头,把它抱得紧紧的。

    辛乔坐在折叠床上,很轻的把脸埋进掌心。

    一片黑暗里年轻女人勾着背,那是一个很寥落的姿态。她没哭,她只是累,而且怕,心脏在胸腔里咚咚作响。

    不止辛木不敢抱她。

    她也不敢抱辛木,她怕辛木的开朗也是张易碎的面具,她轻轻一碰,就灰飞烟灭。

    她下床,悄悄溜出病房。

    走到花园,给自己点了支烟。心里乱七八糟的,甚至不想坐下,就对着根矮罗马柱曲颈站着。

    淡黄的灯光洒下来,把她凸起的脊骨勾勒得倔强又分明。

    “还没休息?”

    当那把清润的嗓音响起时,大脑几乎已无需多加处理那会是谁。

    辛乔指间夹着烟,停了两秒,回眸。

    周琨钰站在夜晚的路灯下,白大褂脱了,衬衫柔软的丝带在胸口叠出一个结,平底鞋上方的伶仃脚腕,总让她看上去像葳蕤芳草里的一只鹤,或鸽子,或其他某种优雅的鸟类。

    辛乔抿了一下唇。

    周琨钰淡笑着,灯光落进她琥珀色的眼眸里:“本来没想打扰你,可你的背影看上去,好像很想有人抱抱你的样子。”

    第16章

    辛乔夹着烟,先是看了周琨钰一阵。

    忽地勾唇笑了笑。

    “你好文艺啊。”她这样说道。

    她的神情总是很淡漠,这体现在她即便勾着唇角,眼神里也没笑意。

    “大概只有你们这种很有空的人,才会这么文艺。”她走到垃圾桶边,点了点指间的烟灰,再次回眸看向周琨钰:“说什么人的背影会说话,说什么我的名字是‘诗人赋有乔’。”

    没那么文艺的,她转回头,盯着面前的垃圾桶。

    慈睦即便花园里的垃圾桶也有好看雕花,淡银色的金属面被擦得闪闪发亮。她想起她和妹妹蜗居的旧屋,没有小区,一条窄街的尽头有两个绿到刺目的巨大垃圾桶。

    没有人及时收理,夏天会发出一种腐坏水果和烂菜叶混合的气息。

    “没有那么文艺的。”辛乔说:“我和辛木的名字,就是乔木,生命力旺,好养活。还有,我站在这里,就是想出来抽支烟而已。”

    周琨钰静静听了一阵:“辛小姐好像很少跟我说这么多话。”

    可是,她很会抓重点。

    因为她剥除了辛乔这么多话的外壳,站在辛乔身后问:“所以你是说,你还好,对么?”

    辛乔背对着周琨钰,所以她允许自己抿了抿唇。

    指尖的烟雾升腾,随着也许是夏末最后一只小虫扑腾的翅膀,向着以温馨做假象的淡黄灯光缭绕而去。

    她放松了唇瓣,调匀了呼吸,才开口:“我好得很。”

    一秒,两秒,三秒。

    身后寂寂的,周琨钰没说话也没动作。

    辛乔的肩下意识绷起来,怕被周琨钰觉察,就在她刻意放松的一瞬,周琨钰踩着平底鞋走了。

    很轻巧,几乎没什么声音,可一并消失的还有她即便在烟味中也能捕捉的淡香,提示着人,她的确是走了。

    辛乔的肩塌下来。

    说不上心里是松一口气的感觉更多,还是……

    不,没有还是。

    ******

    辛乔再没有去过花园。

    手术日期定下来这事,好像没对辛木构成什么影响。

    她每天看书,做卷子,偶尔很小声的哼歌,不吵着其他人的时候,也会把音量放出来一点读英语。

    这会儿她写着张英语卷子,把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两道,又磕两磕。

    “怎么?”辛乔从手机屏幕抬眸:“写不出来了?”

    “不知怎么搞的。”辛木瞧一眼笔杆:“明明还有墨啊。我换支笔芯。”

    她拉开笔袋:“惨了,笔芯没了,这款笔芯只有在我学校那边才买得到。”

    辛乔瞥一眼她字迹的颜色:“蓝色的笔写不了,你用黑色的写嘛。”

    “你不懂,这是手感。”辛木神秘的摇手指:“写英语必须用蓝色的笔,写语文数学必须用黑色的笔。”

    辛乔笑了笑。

    收了手机站起来:“我去医院超市给你新买一支。”

    “老姐。”

    “嗯?”辛乔回眸。

    辛木靠坐在床头对她咧嘴,身边是她替辛木拿到医院来的玩具熊:“要好写一点的。”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