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期高手拿一个凡人威胁我,你修炼的返璞归真啊。”叶云舟嗤笑。

    “何不问问慕宫主呢?”神秘人一仰头。

    叶云舟转头一看,慕临江蹙眉面色阴沉,断然不是毫不在乎施小梅性命的模样。

    “你果然吃这套。”神秘人洋洋自得地说,“宫主可是把善良刻在骨子里的,不可能看一个无辜的女孩因为自己的自私丧命,把永昼灯交给我,我就把她还给你们。”

    叶云舟心说我们认识的是一个人吗,他抬手按住慕临江的肩膀,防止他真拿灯换人,同时用指尖在慕临江背后肩胛悄悄写了暝瞳两字。

    “先不谈永昼灯,毕竟是宫主来做决定,我们给宫主一些考虑的时间。”叶云舟冷静地说,“你为何要杀我?”

    神秘人回忆了一下,恍然大悟状:“哦,我想起来了,其实我也不愿牵连无辜,我给过你警告,可你一意孤行,偏要帮他,自寻死路,苍天难救。”

    叶云舟深深吸了口气,微笑道:“那阁下又为何需要永昼灯?”

    “很简单,你们拿到了地形图,慕宫主就该猜到我的目的了。”神秘人故作无奈,“钥匙一共三把,比一比谁的动作更快吧,现在算我抢先一步。”

    “这么简单就告知我目的,反倒让我生疑。”叶云舟道,“阁下怎么称呼,稍后宫主把永昼灯拱手相让,宫主背后发怒时总得有个咒骂的目标。”

    神秘人像被逗笑了,呵呵两声:“我是个不存于世的人,虚无缥缈,无形无迹,就叫我张三吧。”

    叶云舟:“……”

    神秘人干咳一声:“开个玩笑,你也可以叫我应先生……宫主,考虑的如何了?”

    慕临江缓缓拉下叶云舟搭在他肩上的手,同样暗中写了两个字,把永昼灯递给他,肃声道:“望你言而有信。”

    施小梅没想到两人竟真要救她,默影都不论凡人修者,即便并未见过本人,但寂宵宫宫主的名讳必定熟知,她面露愕然,然后猛地挣扎起来:“不要答应他!我想起来了,就是他偷袭我!不要救我,为我报仇!”

    应先生一把捂住施小梅的嘴,施小梅趁机咬了他一口,应先生恼羞成怒,竖起手刀劈在她后颈,施小梅惊叫一声,竟没晕倒。

    “好了,大乘期高手竟然打一个没有修为的女孩,你真是丢尽了修者的脸。”叶云舟讽刺道,把若水剑抛给慕临江,举起永昼灯向应先生走去。

    应先生腾出一只手,作势也把施小梅往前推去。

    两人各自走近几步,叶云舟递出手中的灯。

    应先生松开施小梅改为搭住她的背,左手碰到永昼灯的链绳时,发力抢了过来,同时右手五指一弯,形如利爪掏向施小梅背心。

    他根本没打算放过施小梅,嘴角勾起一抹稳操胜券的笑容。

    叶云舟的指尖却同时勾住另一侧链条,一道在虚实之间闪烁的剑影骤然在手中化现,他握住剑影直接刺向施小梅,锋利的剑刃穿透施小梅胸口,扎进应先生掌心,同时发力往剑柄上一拍,整把剑从施小梅身上和应先生掌心透过,刺入他胸腹之间。

    应先生吃痛松手,叶云舟用力一扯夺回永昼灯,扣住施小梅肩膀往回一拖扔给慕临江,轻蔑道:“再说一遍,是谁抢先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 叶公子,精通俄式救援,给人质最意想不到的靠谱救助

    第24章 永昼灯03

    慕临江已经抬起了伞, 应先生怒不可遏,表情扭曲,剑影倏地消失, 又回到叶云舟手中, 应先生缓缓退后一步, 见势不妙身形一虚便消失在了原地。

    叶云舟提着灯正欲追杀, 山洞顶上传来一声巨响, 大殿剧烈摇晃,砂石不断掉落下来,便听慕临江低声喝道:“先走!”

    叶云舟脚步一顿,几步折返回去,慕临江撑起雨伞伸手,碎石哗啦啦的砸到伞面上,地面晃得站立不稳,叶云舟带上施小梅,慕临江一敲伞柄, 紫烟弥漫开来, 三人千钧一发间传送回了施家店。

    山崩之声响彻方圆,叶云舟回头只见远处朦胧的雪峰正在倾塌,如遭巨大的拳头狠狠捶下, 坍出一个深陷的山谷,冰雪瀑布般冲下山坡,雪雾四散席卷一片白茫,像把整座山抬到厚重的积云之上。

    施小梅跪坐在地, 捂着胸口望着崩塌心有余悸,颤抖着交代遗言:“仙长,我死以后, 看在我们坐过一头驴的份上,帮我……给母亲下葬,我不恨仙长和宫主,你们千万不要自责,不是你们的错,是那个应先生的错,不用我说想必你们也会让他认罪伏诛……”

    叶云舟扑哧一声,被戳到了笑点,施小梅停下话头,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笑。

    “我可没做过一头驴,你们当不当我就不管了。”叶云舟撇清道。

    慕临江负手淡然道:“我也没有。”

    “没有吗?”叶云舟歪头靠向他戏谑,“可你做人也失败啊,最大的秘密这就被敌人知道了,以后我得花多少心思保护你,不如拆伙我去单干。”

    “拿着。”慕临江霸气四溢地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张晶卡,黑色的轻薄方片透着股钱的味道,被他随手潇洒地甩向叶云舟。

    “嚯!”叶云舟接了,晶卡在指缝里翻了一圈,笑道,“我可是千金难买的。”

    慕临江一扬眉:“那就千万金。”

    叶云舟把晶卡放进乾坤袋,十指交叉,手指抬起又攥住,最后微微颔首温柔道:“慕先生,合作愉快。”

    “哼。”慕临江从嗓子里哼出一个还算满意的气声,转向呆呆看戏的施小梅,“施姑娘,冷静了吗?”

    施小梅胡乱点了点头,她都看了一场豢养门客…包养下属……抚养侄孙?总之很奇妙的戏,依然没死成。

    叶云舟问:“不疼吧?”

    施小梅又一愣:“仙长剑法这般仁慈?”

    叶云舟祸水东引:“是慕先生悄悄写字告知我你的情况,我这才在他的授意下动手。”

    施小梅又看慕临江。

    慕临江正色道:“永昼灯的灯芯在你身上,你祖父留给你的项链便是灯芯,确实很贵重,它此时正镶在你的心脏里,为你的身体源源不断提供灵力。”

    施小梅这才松手看了看自己心口,衣服破了,剑伤贯穿,但没有一点血迹,她将信将疑地站起来,费解道:“那,应先生他是想要灯和灯芯,在坞城因为捕役打断没有得到,后来项链又救了我,他没打算放过我,才追来施家店?那我是不死之身了吗?而且你们怎么知道……”

    “有了灯芯也并非不死之身,你应该察觉到了,你不需要进食,不会疼,不会流血,但伤也不会痊愈。”慕临江盯着她的眼睛,“你不算活着,也不算死亡,但万物皆有适合存续的一方天地,人并不比其他生灵高贵,你既有此机缘,当不必自卑自惭。”

    施小梅后知后觉的恐惧起来,第一次仔细直视慕临江那双深潭般的紫色眼眸,像无数细碎闪光的晶体拼在一起,清亮剔透,她能看见自己瑟瑟发抖惊恐万状的倒影,下意识的抬手摸上自己的脸,眼泪又开始流。

    “我……我不害怕!”施小梅用力眨眼,“我死都死过,只觉得自己厉害,没什么好自卑害怕的,但你们是做大事的人,还是把灯芯拿走吧。”

    叶云舟惊讶地挑高了眉:“拿走灯芯,你就真死了。”

    施小梅心一横:“我只是凡人,即便今天侥幸被你们所救,以后也会被盯上,与其让不怀好意的贼人抢走,不如给你们。”

    “年轻人,不要将来之不易的机会随便舍弃。”慕临江劝道,“先回贵府,安葬令堂遗躯吧。”

    施小梅的宅院不过隔了几户,叶云舟和慕临江不远不近的跟着她,叶云舟悄声对慕临江道:“我看你一天不教育小孩就浑身难受。”

    “可惜,老了,说话不管用了。”慕临江沧桑地说。

    “你真希望她保持现状?灯芯不要了?”叶云舟问。

    “我们找钥匙,是阻止阴谋者升起天柱,又不是我要升起天柱,永昼灯完好与否并不重要。”慕临江指出重点,“若非先人留下的法宝无法损坏,我当即毁去永昼灯以绝后患。”

    “听说沉沦境和修真境之间有一圈奇特的海名为堕水,人触之即沉,物沾之即坠,是有进无出的死亡之地,扔一件如何?”叶云舟提议,“三把钥匙毁了其一,天柱开不成不就完了。”

    慕临江静默半晌,叶云舟侧目:“不是吧,你没想过这个可能?”

    慕临江干咳一声,神色严峻道:“不要光看史书导致情报滞后,临渊宫的帝尊下去游一圈都上来了。”

    叶云舟点点头,随后嘶了一声:“那为什么临渊宫的领导敢叫帝尊,你就叫宫主啊。”

    慕临江扬声清了清嗓子:“废话太多了。”

    叶云舟专门问一些让慕临江尴尬的问题,乐此不疲,一路言笑晏晏,直到进了施小梅家才收敛笑容肃穆起来。

    施小梅去烧热水,翻找衣裳,要为亡母整理遗容,棺木纸钱尚未筹备,只能暂搭简易灵堂。

    慕临江和叶云舟待在厢房里,给她时间冷静思考,慕临江靠在窗前推测道:“应先生查探到了永昼灯的下落,也知道永昼灯没有灯芯,所以就在尸 身上做了手脚以防万一,然后去寻灯芯。”

    叶云舟接道:“他找到施小梅,行凶抢劫不成,没料到施小梅竟成活尸,还遇上了我们,便想渔翁得利,他知道你的伤不能久战,等我们解决了尸 ,再把永昼灯收入囊中,但唯一错判的是你在乎人质,我可不在乎。”

    “我告诉你灯芯在施小梅身上,就是要你小心应对。”慕临江无奈喟叹,叶云舟暗示他暗中用暝瞳查看,他照做了,但他暗示灯芯,叶云舟完全没领会到什么叫小心,根本没有默契。

    “我小心地避开了要害。”叶云舟无辜摊手。

    “……所以有几个问题。”慕临江不想和他扯皮,“他姓应,会是故布疑阵吗?”

    “应轩阳。”叶云舟沉沉吐出一个名字,“还有他承认意在天柱,可能是让我们把注意力放在寻找钥匙上,忽略其他动作,也可能是故意引我猜忌转移注意力,实际还是升起天柱……唉,禁止套娃。”

    “关键是他如何知道我的伤势。”慕临江抬手虚按胸口,微微蹙眉。

    叶云舟道:“这还得问你寂宵宫有没有卧底叛徒。”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天际染上一层浅蓝,雪后干净的阳光正从山脊背面缓缓浮起。

    慕临江的指环亮了一下,他听了片刻,对叶云舟道:“坞城执法堂来人了。”

    “你什么时候报的官?”叶云舟讶异。

    “在车上,你靠着我睡觉的时候。”慕临江淡笑。

    叶云舟嘴角抽了抽,转身出门。

    变成活尸的村民们躺成几排,九张符篆悬在外围,圈出一个金光熠熠的结界,执法堂前来的捕役正对着空中默写定魂诀,正楷小字规整的浮在半空,一篇完成后,字画流星般落入结界,洒在活尸身上,那些神情木然的活尸似乎减了几分狰狞,多了些安详平静。

    捕役听见脚步声,一扭头,呆愣片刻,脸色骤然发白,登时比活尸还恐怖起来。

    他腿一软跪倒下去,低着头颤巍道:“属属属下见过宫主,叶公子!”

    “呦,这不是程大人吗。”叶云舟笑了,“赶紧起来,一群死人看着呢,成何体统。”

    慕临江方才与他对上视线,也意外坞城派来的捕役竟然是他,便化出雨伞打开,压低了伞面道:“如何?”

    程玖小心翼翼地站起来,脑内疯狂解读这个如何的意思,是问他坞城公务,案件始末,还是降职反省,还是施家店后续处理?

    叶云舟感觉他快冒烟了,就替慕临江解释道:“问你袭击施小梅的人有调查结果吗?”

    “这个……”程玖不敢抬头,“凶犯当街行凶,被属下的同僚拦住,但他不敌,被凶犯所伤,施小梅也当场死亡,她在坞城没有亲人,执法堂便将她暂送至义庄,不想尸体却在一天后失踪,属下等人调查过后,得知她是自行离开……”

    “有话直说即可,不必犹豫,不降你的职。”叶云舟保证道。

    程玖稍稍扭了下头,转向慕临江:“宫主,其实……”

    “听他的。”慕临江发话道。

    程玖抬起头盯着叶云舟,只见叶云舟站在慕临江身前,一副运筹帷幄号令千军的样子,慕临江非但没有意见,还语气自然的让他听令。

    他才被贬几天,这两人的关系已经到了如此亲密信任的地步了?

    “叶公子,那我就实话实说了,我们在调查义庄时,施小梅自行离开后不久,应殿主也曾到过。”程玖表情凝重,“我暗中查了应殿主所住的客栈,在他房间里发现一件外衫,与打伤属下同僚之人所穿相同,为免打草惊蛇,我只以置影术留下一张云图,未曾带走此衫。”

    叶云舟抬手用食指抵着下颌沉思,然后回头看了眼慕临江。

    “堂主安排我来施家店时,我还以为上面派下来暗查此事的高层指的是应殿主,他有其他目的,是我误会,但见到叶公子和宫主,我更感疑惑,实在不吐不快。”程玖说完后还拿出玉简,铺开一面云图,上面光线昏暗,是客房一角,有件月白外衫挂在衣架上。

    “程大人尽忠职守令人敬佩。”叶公子过去拍拍他的肩膀鼓励,手搭在肩上微微用力,“不过应殿主你也敢查,胆子不小嘛。”

    程玖强颜欢笑:“从前做暗探的留下的习惯,只是出于好奇,属下发誓并未受人指使收买。”

    “此事我会记下,不可外传,明白吗?”慕临江冷声道。

    “是,属下明白。”程玖连连点头。

    “放心,我们宫主用人不疑,没有猜忌你的意思。”叶云舟温和地笑笑,顺手揽了一把在慕临江面前像个鹌鹑的程玖,“你来的正好,说不定一会儿你能帮上忙,我也有些问题要请教你,在外面就不必称呼他宫主了,免得暴露身份,就叫……叫什么好呢?”

    叶云舟看向慕临江,慕临江盯着叶云舟放在程玖肩上的手,视线几次都没能转开,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别扭,好像叶云舟伸手搭他的肩时就变得不再特别。